窗外月光很淡,驿站的蓝光早已熄灭,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靴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
龙傲翻了个身,尾骨那点酸胀又冒了出来,像有根细毛在里面轻轻挠,怎么躺都不舒服。他睁着眼,黑暗在他眼里根本不是黑暗,每一道热源都清清楚楚——护工在门口打盹的暖热轮廓,旁边孩子蜷成一团的小小热源,墙外风吹过草叶的微凉痕迹。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动作轻得不像个四岁孩子,连被子都没发出多少摩擦声。小脚丫轻轻踩在冰凉的地面,他顿了顿,浅褐色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确认没人注意他。
然后,他踮着脚,一点点挪到窗边。
窗户没关严,留着一道缝。他伸出小手,一点点把窗户推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窗外就是围墙下的阴影,再往外,就是白天那座驿站刷新过的地方。
龙傲没有丝毫害怕,像只夜间出行的小兽,双手一撑,轻巧地翻了出去。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夜风一吹,他乱糟糟的头发飘了飘,冷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异常。尾骨的酸胀越来越明显,带着他不由自主地朝着街角走去——那里还残留着驿站消散后的微弱能量气息。
他走得不快,却异常稳。
一路上,巡逻士兵的热源在他感知里清清楚楚,他总能提前一步躲进阴影,等脚步声过去再继续走。本能在替他规避危险,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人教。
等走到那片空地上时,他停下了。
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类似金属与能量混合的余味。
龙傲站在原地,微微歪头。
下一刻,热感视野再次铺开。
地面残留的能量痕迹、远处安全区城墙的温度分层、甚至草丛里小虫的跳动,全都清晰无比。尾骨一阵发麻,皮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舒展、要展开,却被死死按住,只能在深处一阵阵悸动。
喉咙里,那点熟悉的躁动又上来了。
淡淡的、对鲜活气息的渴望,轻轻勾着他的神智。
他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尾椎,又眨了眨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夜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
他只觉得,这里比拥挤闷热的宿舍舒服,比总有人念叨的院子自在。
夜风再吹过来时,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意重新涌上来。
龙傲转过身,顺着原路,又悄无声息地翻回窗户,爬回自己的小床上,蜷成一团,几秒钟就睡熟了。
全程,没有一个人发现。
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四岁的小傻子,刚刚在深夜独自走出了孤儿院,在驿站残留的能量里站了许久。
只有他自己,在沉睡的缝隙里,隐约记住了这夜的风、夜色的温度,和身体深处那一点,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异类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