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把它吓跑了。”
男人放下相机,语气里带点遗憾的意思。
付舟困惑地回头,刚好捕捉到消失在屋后的淡褐色尾羽。他还是有点警惕,问那人:
“你刚刚拍的照片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年轻人一头雾水,打开相机过来举给他看:“在墨脱拍鸟是违法的?我没听说啊。”
付舟低头去看,只见画面捕捉到一只头颈灰色,翅膀洁白缀着褐边的鸟展翅欲飞的瞬间,配上后头民居的红墙,构图极好。唯一美中不足的镜头前的黑影——正是如奶油般化开的他本人。
原来不是变态,是观鸟佬啊,付舟如释重负。
对方惴惴不安:“是拍摄野生动物需要报备?抱歉,我之前没了解到有这个手续······”
付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现在正在为刚才的自作多情而尴尬地冒烟。
他还在组织语言,却见年轻人一脸紧张地双手奉上文件袋,见他不方便还把里头的东西通通掏出来。
“请问,你是不是边检站的啊?”
他一看,身份证、驾驶证、边防证、工作证和机票一应俱全。
原来年轻人叫燕栖山,比他小三岁,大概刚刚大学毕业,是国内一家颇有名气的自然科普杂志的实习编辑。
他赶紧示意燕栖山把东西放回去。
“你误会了,我不是查户口的。”付舟忍着笑,“没订到住处的话,要不要回县里看看?”
燕栖山摇摇头:“我来的时候回县里的路已经堵死了,听说是有交通事故,而且现在别人也急着找地方住,我带着这么多装备不好找车。”
紧接着付舟听这小孩开始解释他是如何还没从上海出发就得到了同事因为高反倒在拉萨医院的噩耗,这位第一次出野外的年轻摄影师思来想去,决定自己从上海直接飞到林芝米林机场——林芝海拔低,三千多米,没有拉萨那么容易高反。
好在他天赋异禀,落地后毫无不适,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开始狂灌可乐。
看这个购买量应该只是单纯想喝,付舟腹诽道。
燕栖山口若悬河,最后话题落在同事误以为行程变动,大包大揽地退了他们订的民宿。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会茫然而无助地站在墨脱不到十度的冷风里。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燕栖山暗自想。
因为他平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一只雪鸽。
他来西藏之前已经做足功课,对高原常见的鸟类了如指掌,可这还是比不上亲眼看到的时候,仿佛神话里的生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从上海到西藏路程十个小时,但现代交通让人对于移动距离很难有实感,他总觉得自己没离家多远。
我已经在西藏了,我在墨脱了,燕栖山恍然大悟。
当然这些他并不会告诉眼前的人。
除了和捎他来的司机道谢付钱,他还没和当地人说上话,不过眼前这个拄着拐的男人并不像是当地人,或者说是不像在西藏久居的人——男人皮肤冷白,头发乌黑,五官轮廓锋利,是一副清秀的好相貌,只是漂亮得略有点扎人眼睛。
然而燕栖山是个彻彻底底的“鸟性恋”,对帅哥美女都不怎么感冒,再加上刚刚男人宣称要报警的样子实在严厉,燕栖山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鬼鬼祟祟地偷看付舟,却发现对方正在以一种审视的态度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