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大门陆续涌入来吃午饭的村民。他们有些认出了万妮娅,和万妮娅打招呼,问身体好吗。有的还会朝万妮娅笑笑。
万妮娅回到马车上,珀西已经在车上假寐。他觉得午后的阳光刺眼,在车里能遮挡大部分紫外线。
“那么,中午先回去吃饭吧。”
万妮娅没有回应。她把文件收回包里,珀西看着她有些压抑的表情,就知道谈话并不顺利。
他朝万妮娅道:“我十二岁的时候,那一年我被父亲送去达特茅斯参加预备海员培训。那不是因为我励志将来要当海军。”
万妮娅扑闪着眼睫毛,她看着珀西。
珀西继续道:“是因为我父亲认为参加海员培训,能够塑造硬朗坚毅的性格特质。”
他停顿了一会,“我母亲喜欢小姑娘,而我那时长得比周围贵族的女孩们都漂亮得多,她总爱给我打扮。那时我的衣柜有很多衣服,大部分只穿过一两次。”
万妮娅偷偷觉得,他现在依然非常漂亮,那种美如希腊神祇。
“后来我母亲过世。父亲觉得是时候把我培养成一个男子汉了。我来到达特茅斯的第一周,就在暴风雨之中被送上训练舰。那晚□□让我爬上桅杆把最上面的旗子摘下来。”
珀西看向窗外,他淡淡道:“那晚上浪很急,抬起头根本看不清天空,我看到的都是水柱,不断从天上、身边砸下来。在我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雨,还有那种让你牙齿发酸的冷意。”
“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取下那枚小小的旗子吗?”
万妮娅摇头。
“我用了四十分钟爬上桅杆。但下来之后,□□跟我说,一个训练有素的海员,只需要四分钟。我是他们所花费时间的十倍。”
他伸出手,向万妮娅展示他手上的茧,“那么我来猜猜,那个厨娘,叫什么来着,多萝西?”
万妮娅点头。
“多萝西不支持征地,她认为征地了她的酒馆就不复存在,她数年的心血付之一炬。所以她觉得即使建好度假区,也与她没有多大关系,是不是?”
“她说的不支持,以及不愿再开一个新酒馆,这些,都好似暴雨之中的桅杆。为的就是让你滑下去。让你松开手,想说算了的东西。”
“你因此灰心。”珀西很肯定。
万妮娅想要反驳,想要说不是,但她这一刻忽然觉得珀西是了解她的心理的。
她像个雨天的透明人,他瞧得真切。
“你正在灰心,万妮娅。你沮丧,你觉得你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就像站在玛格丽特的对立面一样可怜。你觉得你没有办法跨越。你的计划,你的善意,你的商量,都很可能碎在马车驶过的路边。”
万妮娅别过头去。
可珀西靠了过来,他的膝盖触碰到她的小腿,她被他的热度烫了一下。他的身体施予她压力,在这逼仄的车厢里,她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但你还没有破碎。万妮娅,你喝完她的茶,上了马车,没有跟我提回到伦敦去。你在想你是不是错了,但你仍然在这里。”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和气息,那一阵带着香气的风,从田野吹进来,经由珀西,朝万妮娅拂去。
“你可以花一个中午的时间想一想,但你下午一定会有自己的计划。你不会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