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夜行（第1页）

当火车飞驰过翠绿的原野时，万妮娅在座位上不自觉打盹。等她醒来，火车已差不多到站，她迅速检查放在口袋的零钱包和电话是否丢失。

万妮娅下了火车，不断穿梭在人潮之中。她随意拨了拨头发，希望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她没有化妆，身上没有任何修饰单品，脚上的一双运动鞋还沾着村庄的草屑和泥土，但她走得飞快且灵活。

尽管在村庄只待了数日，踏在伦敦的地砖时她仍感觉到不真切的虚幻。如同她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又一次开始重新认识这座城市。

走在街道的人们似乎没什么不同，神情漠然，看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但不管路人们是什么表情，过着怎么样的生活，都无法令此刻的万妮娅变得稍微沮丧一点。她坐了一段公交车，到公寓附近站点步行回家。

街道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街角新开了一家三明治店，里面提供塑料盒装蔬菜沙拉、伦敦风味卷，还有看起来非常干巴的、难以下咽的三明治。大部分价格都要十英镑以上。她转了一圈，转身往大门处走，并侧身为一位正走进来打算采购的女士让位。

她几乎没带什么行李，只背了一只背包。玛格丽特太太临行前给她塞了些饼干，她打算留在伦敦的这两天慢慢享用。这两天的生活，除却去医院做检查花去大半时间，剩下的都是宝贵的带薪休假时间。这意味着她是一个短暂的自由人！

万妮娅不需要担心走在山坡上、小道上被围堵，不需要担心恶意、失望、负罪，这让她中午在公寓胃口大开，连去医院检查时都感觉到肋骨和胃部互相挤压争占为数不多的、拥挤的空间。上天保佑，她的头部并没有大问题，医生对她说没什么事，但要注意休息。她走出医院，阳光倾倒在街道上。有些人群从街角涌过来，转瞬间从她面前经过，街道又变得空旷。

她的手放在发顶。那里的伤口还有些隐痛，可是却是属于自己身体上的，不是工作、人际从周围强加给自己的那种堵在胸口的滞痛。

万妮娅拨通了安妮塔的电话，“嗨，安妮塔，是我……”

她边走边打车回公寓，“对，我今天刚回来，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餐厅你选吧。”

安妮塔在电话那边立马开始查没去过又值得一试的餐厅。多亏网络的发达，他们还能看见许多消费客户对于餐厅的真实评价，最后安妮塔终于决定他们要去一家意式餐厅吃晚餐。

“你的未婚夫不会吃醋吧，然后出门一个小时就要抓你回家……”万妮娅不住开玩笑。

她到家准备洗个澡，再认真准备换一套衣服。这时公寓的门铃忽然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约莫是一个银灰短发的男子，戴一副眼镜。出于独居单身女性的警觉，她只开了一个门缝的宽度。门打开一条缝，那男声就传了进来。

“嗨，你好。抱歉打扰到你了。我是刚搬来隔壁的住户，我叫克里斯蒂安。”

万妮娅点点头，跟他打招呼，“有什么我能帮助的？”她示意克里斯蒂安说下去。

那位叫克里斯蒂安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他的短发。万妮娅发觉他有一双灰蓝的眼，皮肤因日光长时间照耀，偏棕色，显得有一些特别。

“噢，我打算给自己做点三明治，但是厨房突然没有盐和番茄酱了，这附近的超市，你知道有点远了……”

“你在门口等一下。”万妮娅的门依然保持着一条门缝的宽度，她挂了门链锁，外力无法轻易撞开大门。她很快拿了一小包盐和一袋便携番茄酱给他。

克里斯蒂安伸手接过。

“只有这么多，我也不爱做饭。”万妮娅朝他笑笑，也不多寒暄随即把门合上。

克里斯蒂安愣了一下，他的谢谢也被关在门外。反应过来后，他边笑边摇头回到隔壁。

万妮娅将房门上锁。其实她刚刚没有对克里斯蒂安说实话，虽然她不常下厨，但番茄酱她有一整瓶，在大超市一买就买了超大分量的，一个季度的使用量还不到四分之一。至于盐，她一去超市就是两袋起购。这样去超市还能蹭上足额打折的力度。

她只是单纯对陌生男子有戒备心罢了。她不认识克里斯蒂安，之前出入公寓大楼也没有见过他。有点戒备心是没有问题的。这会保护她的安全。她不自觉摸了摸她倒霉的头顶。拜托，把过去数日的回忆悉数忘掉吧。不管是哀伤还是喜悦，万妮娅请求自己请尽量轻盈地度过这短暂的休假。如果可以什么都不记得，那么今后的每一天都将是崭新的开始。她可以不带任何消极情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万妮娅和安妮塔约在附近的地铁口碰面。她们往餐厅去的路上，快乐地说一些毫无逻辑、不着边际的话，有时人潮会冲散她们。安妮塔就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前等待她，她越过几个青年小跑到三个摩登塑胶女模和安妮塔的身边。安妮塔笑盈盈的，“你头发长了，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发廊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发型可以做？”

晚间她和安妮塔走进餐厅的一个靠窗木制卡座就坐，服务员询问是否上酒。万妮娅没有喝酒的习惯，也不能品尝酒的味道，她总觉得只要是酒，都不可避免带有酒精的刺鼻而辛辣的味道，那让人困扰。而安妮塔是习惯喝点酒的，她问万妮娅要不要一起试试雪莉酒，没等万妮娅摇头，她就交代餐厅服务员记得上酒了。

“你真的该试试，挺好喝的。”

万妮娅擦了擦手，用自己的指尖梳理了头发，“安妮塔，你的耳环很漂亮。”

她注意到安妮塔戴了一串很特别的珍珠耳环，对于现在来说其实挺传统复古的，但相当端庄不失优雅，万妮娅觉得这是经过时代检验的美丽，那两颗硕大浑圆的白珍珠照得安妮塔在餐厅里焕发着明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