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把话题带过,“如果我有能帮上的,我很乐意这么做。珀西。”
他们彼此沉默了会。
万妮娅将收拾产生的垃圾放进垃圾桶,她注意到珀西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张开,他的手就悬在身侧,而他的胸膛因呼吸而细微地在空气中起伏,从衣衫领口,还可以看见里面结实而饱胀的胸肌……
万妮娅默默地移开视线,试图将目光落在这间古朴的卧室一个较为安全的物品。他敞开的衣领使她想到某一天傍晚,她的鲁莽让她紧紧贴住了那一片肌肤。这可不是使人平静的回忆。
万妮娅摸摸鼻梁。
“墨水瓶是我不小心碰倒的,抱歉。”珀西先动了,他走到垃圾桶边缘,里面侧躺着他的墨水瓶。那一滩墨水渍缓慢地渗入木质书桌缝隙里。
“我不是故意的,是电话谋杀了墨水瓶。”珀西说。
他的语气平淡,下唇那一道细小的裂缝因谈话而在灯光下渗出血丝。
万妮娅笑了,但很快她注意到珀西的嘴唇。
“你的嘴唇出血了。”她收住笑容,看了看他。
“我下去拿医药箱。”万妮娅转身打算往楼下走。
“不需要。”
珀西突然之间拉住了她。
她感受到她的手腕被珀西宽厚的手掌握住,既不是粗暴而令人作呕的力道,也不是温柔而缓慢的。这更像是一种微妙犹豫的触碰,如同黑夜之中摸索到一盏灯,而手指收拢,已来不及撤退。
他的手心是温的。
万妮娅停住了。这一瞬间,她来不及思考是挣脱还是该转身回头。她只是原地站着,她突然在寂静之中,听到自己的脉搏在他的手掌之下跳动,而她极力希望他不要有所察觉。
“小伤而已。”珀西的手指收紧了一会,很快他感觉到了彼此的温差。万妮娅的手腕是凉的,这让他产生了一种电流一样的刺痛。
他立马松开手。
万妮娅轻声提醒,她觉得珀西只是有些失控。贵族们习惯了往日的优渥生活,冷热都有家庭医生帮衬兜底,反倒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对身体的健康缺乏关注。他们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无比的自信,仿佛疾病、创伤和他们相距甚远。
她说:“你的嘴唇因为说话,在流血。”
“它可能会感染,会肿痛,也许会从一道裂痕变成一道真实的伤口。”她认真对珀西说道。
珀西嘴角弯了一下,他的眼里如火山熄灭后的余烬闪烁,“所以你在乎我的嘴唇。”
万妮娅因他的话感到脸颊发热,她忍不住辩驳,“珀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知道吗?万妮娅,当一个人用眼神凝视另一个人的嘴唇的时候,无异于在他的嘴唇上进行领土的扩张,这会被视为主权宣示。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会在乎它。在我这,它只是用来发布命令或者在晚宴对糟糕的葡萄酒保持礼貌的微笑,它从来没有被在乎过。万一它因为今天的在乎而变得娇生惯养了,该怎么办呢?你打算对它今后的每一次开裂都负责到底吗?”
他微微侧过脸,用拇指指腹蹭掉下唇的血,然而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她。坦荡而令人心生灼热。
珀西的话里有更多的东西,但这和她该处理的工作无关。她不能被他轻易影响。
她沉静了一会道:“珀西,你说得对。我的确在关心一道伤痕,这口子也许很快就会成为血痂。而我正打算为常规议会的顺利开展邀请你一起走访村民,以便尽早知悉他们的想法。一道伤口,对你的形象没有任何益处。因此,我更希望,这道口子不会影响我们所重视的后续工作开展。”
她拂了拂手腕,不等珀西回复继续说道:“珀西,如果接下来没有其他安排,那么,我会在楼下等你。”
珀西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他对万妮娅道:“好,那我得换衣服了。”
他望着万妮娅走出去的背影。他的目光从她的长发转到她的脚踝,以一种他不曾发觉的神态注视着她。他扯了一下嘴角,但那很快令他感觉到无法忽视的刺痛。
电话被万妮娅端正摆在桌面,屏幕界面停留在上一通电话的联系人处,而长达十来分钟的通话记录,无可辩驳地表明刚刚在这个不足十五平米的小卧室里,发生了一场他不愿回忆的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