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血没流到地上。
鹤关月昏昏沉沉地想。
他施了清洁术,维持体面,仍然清清冷冷,容色寡淡。出了阴凉的万书楼,暖洋洋春阳洒衣裳,心里冷得石头似的,怎么也热不起来。
傍晚还要去练武场,正是此日,他要和李潇云比试。
这事是执教的武师做的,没坏心思,但做了件坏事。
鹤关月不善武,文戏胜武功,尤其好阵法。李潇云师承父亲,他李氏一门都善剑术,挑刺砍劈一招胜一招得漂亮。
武师脑子轴,知道二人乃是亲兄弟,非要他们比个高下出来。不乐意也不行,大家都是同门,谁会笑话谁?
鹤关月上了台,剑都拿不利索,叫他和李潇云一场好打,输得凄惨无比。不过吹三口气的功夫,自己剑掉了,胳膊被不小心划了一道大口子,李潇云甚至拉着他的胳膊反剪过来。
这一下力大无比,动作不显,却能使人筋骨挫伤,血又汩汩地流。
鹤关月白着脸,听下面窃窃私语,有人笑话他废柴。
声音正好灌进耳朵里,字字分明。
武师咳嗽,声响平息。
李潇云慌忙松手,道歉:“哥,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不还手。”
又惊叫:“呀,怎么流血了。”慌忙撕一块布去捂。
鹤关月推开他的手,按住伤口,咬牙道:“滚远点。你压根就没想让我还手。仗着自己练几招功夫便猖狂。你敢和我比别的吗?阵法符箓,你哪一项胜得过我!”
李潇云不回答,只是一个劲道歉。
鹤关月狠狠剜了他一眼,踉踉跄跄下了擂台。
此后,玩不起又矫情的帽子扣在鹤关月头上,即使他努力练剑,要甩开那天的耻笑,却再也没人在意他练的好不好了。
咽下再次翻上喉咙的血腥气,他心道到吐血这地步,命都少去半条,自己还是放不下荣辱。
真是榆木脑袋,活该叫别人牵着鼻子走。
稍稍提起劲,他回到小重天,坐在东厢房的蒲团上打坐。
心中郁结打不开,反倒昏昏沉沉,斜靠在墙上睡去。
有梦不复醒,虫子在他心口爬来爬去,屁股上还挂着那个“舍恨”的字条。
那股痒丝丝、麻酥酥的感觉就像真的,它足下的绒毛都清晰可感。他不怕虫子,但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任凭小虫悠哉悠哉爬行还是过于惊悚。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鹤关月曾拉开自己的衣裳,使劲按着胸膛,心脏处皮肉揉得通红,也没有摸到一颗圆溜溜的珠子,更无一只虫子钻着爬。
于是努力要睁开眼,虫子则爬得更欢,还有嗡嗡蜂鸣声,扰人心烦意乱。
鹤关月几次试着脱开不成,咬开舌尖也毫无用处。
束手束脚之际,一股怒冲上心:舍恨舍恨,我连身上的虫子都无法摆脱,怎么舍去对他人的愤恨!
如今恨来恨去,已经不是怪别人比自己强,而是可恨自己说着、想着不在意,仍旧把修仙那点破事看得比命重要。
鹤关月破罐子破摔,溘然叹息,今日不是彻底去掉心结,就是心结把他了却。
遂放开全身经络,一时灵力翻涌,在体内横冲直撞,周身疼痛难耐,钝刀割肉,血几乎从皮下渗出,苍白的皮肤一片片殷红。
他隐而不发,竭力平稳呼吸,把疼压在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