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关月带着小乞丐狂奔,直到一处僻静小巷,把人放下,眼疾手快定住他的穴位。
这才有喘口气的功夫,上下左右打量小乞丐黑黢黢的脸和烂布一样的衣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拿出帕子抹去小孩子脸上的灰,抹不掉,反而白帕子成了黑帕子,于是放弃了。
他清清嗓子,摆出威严模样,睥睨道:“我并不认得你。说吧,谁让你陷害我。”
鹤关月长身玉立,比小乞丐高半个身子,脸上不带情义,一身竹色袍叫斜风吹得飘,冷清而不沉郁。
小乞丐身不能动,脑子却转得快。
他怕鹤关抬手把自己弄死,于是扬着泪汪汪一双眼,“大哥哥,我没骗你。东西不是我偷的。”
说谎。陈仙佑不会冤枉凡人,大约是这孩子露马脚叫他逮住了。
鹤关月敷衍:“嗯,你没偷。你拿了他的东西。”
到底是沉不住气,小乞丐嘟囔:“本来就是我的,物归原主有什么错。”
鹤关月:“你拿东西为什么要拉上我。”
这小孩眼泪要落不落,现在装什么可怜。明明他才是冤枉,出门溜达着找个知情人,就莫名其妙叫人当成贼了。
小乞丐抽噎:“因为你面善。”
鹤关月无语,他看卖陶罐子的小商贩也挺面善,一个罐子只讹诈三十铜板,童叟无欺。小乞丐怎得不去找他啊。
于是背过身佯装要走,“不说就不说。我刚好忘了怎么解穴。你老老实实等失主回来揍你吧。”
“哎哎哎哎,我说,我说,”小乞丐立刻不哭了,急着叫他,“大哥哥我错了,我不是有意找你的。只是你眉心的红砂痕太醒目,我、我只能信你。”
鹤关月转身,“这东西有什么说法?”
小乞丐:“哦那倒没有。只不过我临出发前,表姑妈算了一卦,说红色旺我。”
鹤关月被气笑了:“我还穿着青袍子,你表姑妈有没有说青色不利你?”
他还真回想一番,然后郑重其事地说:“她说蓝色不利我。紫色也不利,所以我看那公子穿紫衣裳,就知道不妙。”
年纪不大,口条倒是出挑,说话一张一弛,颇为伶俐。
索性趁着天色早,鹤关月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问他:“惹上他确实不妙。你非要从他那里拿什么东西?”
“一个锦囊。”
昂首示意:“锦囊谁没有,说详细点。”
小乞丐立刻谨慎,生怕他要抢自己的好东西,闭口不谈。
瞧见他这怂瓜儿子样,鹤关月只能说:“我怎么会在意你三瓜两枣。”
小乞丐:“山匪杀人前也不会说自己是山匪。”
“人不大,心眼还不少,”鹤关月甩出一块令牌,“认字不?”
小乞丐睁大眼睛看,“天门关……鹤……”
他陡然闭嘴,目光转向鹤关月,服了:“我要拿父亲的遗物。前时家破人亡,父母皆被贼人屠杀,生前宝物流落四方,而后这锦囊被湛州陈氏买下,带在儿子身上。”
小小年纪已经生离死别,怪不得说话间没有童稚气。
至于真假,鹤关月并不很在意。
这解释够合理,若要以自己捏造的经历博同情,那么只损伤自己功德,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了。
仅是好奇他心大的姑妈:“你尚为总角,你表姑妈放心你独自来?”
听到这话,小乞丐骄傲了,“当然,她不方便出山,我自小就一个人混迹江湖。行脚四方如探囊取物,她完全不用担心。”
鹤关月泼冷水:“差点马失前蹄叫人逮住。”
小乞丐蔫了:“那不是还有你嘛……”
“若没了我,你打算怎么办。众目睽睽下,金蝉也不能脱壳。”
“那边还有个大哥哥看着也挺面善,如果没看见你,我就只得去找他,”小乞丐记性好,盯着鹤关月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他和你长得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