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外人劝说终归轻巧,真正的痛还需自己尝了才知道。
鹤关月能让他们一时不伤,却无法让他们眼下就摆脱丧亲的忧愁。更何况那个女孩也不算太妙,他心中挣扎片刻,最终决定告诉赵解芳。
弯下腰,慢把她搀起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小姑娘魂上缠东西。”
赵解芳眼珠颤了颤,扶着年轻修士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中,“什么东西?”
这唯一活着的女儿是她心头最爱的一块肉,远比自己和丈夫还重要。若是再送个伶俐的女儿下地府,赵解芳的痛只怕永生永世都难以解脱。
鹤关月拍拍她的肩,左右瞧去,方才看热闹的李潇云不在这了,赵解芳的丈夫对妻子言听计从,亦步亦趋,一直跟在此地。赵解芳感受到鹤关月搭在肩上的分量,强行定下心神,对嬷嬷说:“把姑娘给我抱着。”
她身上的粗麻丧服糙得和砂纸一样,小女孩前七个月都裹在棉包被中,外面是绸子,此时被母亲的衣裳刮着,水汪汪的眼睛又要滴泪。
赵解芳掂掂她,疼惜地抱着悠悠转,边对丈夫说:“叫他们烧好水,放咱们的明前茶。给这位仙君拾掇个利量的位子,那些婆子丫头都走远点。”
丈夫忙不迭点头,抹一把脸,“都听掌柜家的。”
他走后,赵解芳点头请鹤关月跟着走,到厅内说。
现在,长老不知上哪溜达,李潇云也玩消失,常赦出门没回来。
四个修士中拿主意的只有鹤关月,他在厅内落了座,来人倒完茶水,就只有赵解芳与他对坐。
这时,便也没什么男女之别,敞开了说。
赵解芳几日混混沌沌的脑子开了清明窍,全心全意放在自己女儿上,问道:“仙君,小女这是怎么回事。”
鹤关月眯着眼,探出灵识。孩子太小,心思纯净,极容易受神神鬼鬼的侵扰,他不敢放出太多,只如发丝的一缕,送到女孩的魂魄上。
茫茫一片剔透心境中,死胎匍匐雪地里,那是个男孩子,穿着红肚兜,背上缠着滚滚黑气,貌似长了三寸的獠牙,张嘴嘶叫恐吓鹤关月。
鹤关月弯腰,伸手握住黑气,它立即被提了起来,翻滚扭动,尖刺刺的鳞甲把鹤关月的手扎了冒血。
好凶的玩意,看不出形,就是个长条影。
他咬开舌尖,喷血落在黑影上,滋滋啦啦烧烟大作,黑影凄厉惨叫,止不住地扭,顷刻碎成珠子往下落。
这是……
要摸珠子,却只摸到空空一手气,也没有干净的雪,但那个爬着的男孩子还在。
他眼睛又黑又大,和赵解芳的女儿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个早夭的儿子,没有走,仍留在家中,依附于妹妹身上。
那股深刻的饿意来自于他么,鹤关月想着,抬手慢慢摸他。
但指尖点上男孩那一刻,天地倒转,白雪霎时化为十八层地狱,油锅尖山,沸气自地底下冒出,无数个长着又黑又大眼睛的小孩绕着鹤关月爬。
女孩哭起来,惊天动地,那些小孩听到哭声,猛然张开满是牙齿的嘴,争先恐后扑过来。
鹤关月额角一跳,立刻撤走灵识。
他睁开眼,没有雪地也没有地狱,仍然是厅中。赵解芳忧心地望向他,怀中女孩抽抽噎噎,但脸上忽然多了点血色,好奇地盯着鹤关月,咯咯笑了:“ge……”
赵解芳听她叫哥哥,忍不住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