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抬春手忙脚乱爬了进来。
妻子倒在床上,自己趴在地上,女儿在李贫怀中哼哼唧唧,绝望下跪,抱头哭到:“仙君,我只说让你除了假的我,没说连我妻女一块杀了啊。”
李贫正放一缕灵识探进小姑娘魂魄中,听闻此话,眼神顿住,满脸无语。索性不理赵抬春,让他贴着妻子哭痛快。
怀中小女孩魂弱得厉害,灵识探去,差点没找到人影。她只留了右边一半影,左侧只有丝丝线,面无表情盯着李贫的灵识。
这是被人生生啃了左侧的魂,虽说没死,但和死差不多,也就几天之间的事。
李贫收回灵识,把小姑娘放在床上,顶着赵抬春懵懵的眼神,转身一把揪起地上“赵抬春”的领子摔倒屏风外,发出砰然的闷声。
巨大的冲击震醒昏迷的“赵抬春”。他猝不及防喷出口黑血,挣扎着起身,李贫掌风忽来,一巴掌抽得他嘴歪眼斜,然后向提溜小鸡仔似的把人揪到院中。
冰天雪地,“赵抬春”抖如筛糠,很快硬挺地躺在原处。他能动无疑,但蛇的天性让他无比畏寒,即使披着人皮也改不了野兽的做派。
想求饶,冻得嘴歪眼斜,先吐出来血沫,牙顺着掉了两颗,只得咕咕噜噜口中冒泡,一个正经字都讲不得。
李贫正顶着吹来的风雪,轻轻眯起眼睛,双手掐诀,灵力构线深入“赵抬春”灵窍,拉出个黑长的影子。
拉得吃力,这玩意道行不浅,努力要把自己塞回去。同时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尖利的牙齿,两只前爪前蹬,差点划上李贫的袖子。
蛇不蛇,龙不龙,这是个什么东西?
线拽断几根,“赵抬春”狂妄道:“宵小之辈,你爷爷腾云驾雾时你祖宗还没生你呢!”
它吐出信子,嘴裂至耳根,“今你要宰我不成,就给我开个荤,叫我尝尝……”
得志便猖狂的东西,李贫松开手上灵线,抽刀划破掌心,泼血向“赵抬春”去。
霎时浓烟滚滚,它话说一半,黑乎乎长条的魂就在空中翻涌,整张左脸火烧火燎往下掉腥秽,臭气熏天,惨叫凄凉,瘫在地上。
这时,李贫才看清它头上两个龙角,蛇头,背上生翼翅,几近退化。
将成龙的螣蛇,史书记载也寥寥,他还是第一次见。顺手将刀钉在螣蛇七寸处,使其求死不得死,求生则牵动灵识,痛苦万分。
反正黑衣服也看不出样子,李贫随意抹去掌中鲜血,问:“为何抢占赵抬春的肉身?”
螣蛇慌忙讨饶,“仙君,我没抢!”
只不过正好赵抬春在此处盘弄骨珠,受邪气沾染体虚而亡,遂堂而皇之挤占他的躯壳——抢归抢,和占却并非一个意思。
李贫不理他满口谎话,“又吃他女儿半数魂魄。”
蛇嗫嚅:“人魂胜过山珍海味。”
饿了就能吃人魂,寻常螣蛇并不敢嚣张狂妄至此。此蛇有龙形,居湛州江中,思来想去,只有九千年前的那一条茹毛吮血的蛇能对上号。
想必骨珠为那蛇的残躯所做,这么多年来无声无息,为何此时突现人世。
眼神一凛,“你经年附着于那骨珠上,为何此时可脱身?”
螣蛇不知想到何人,瞪大眼睛,忽然大惧:“不要杀我!当年您拿剑穿透我的原身,连带着我的魂魄也烟消云散。往后经年,我忽然有了灵智,随人辗转多地到湛州,这才发现自己可以从骨珠上出来!”
“您,您杀了我第一次,”他见李贫神情冰冷,却没多少杀意,斗胆道:“那您也知,世上只有那柄剑能杀了我。若您留我一条小命,我愿这辈子做牛做马!”
这柄凡刀,显然只能伤它,却无法斩草除根。
只不过头回杀他的时候,李贫祖宗的祖宗不知道有没有出生,没祖宗就没李贫,杀了螣蛇的人不是他。
李贫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要牛马做什么。”
他手握上刀柄,忽而狂风作,风雪眯眼,垂眸看蛇,蛇看着他的脸,疯狂挣扎起来,嘶叫道:“我告诉您玉,玉!那枚玉也丢了!”
听此话,李贫想起师父的话,玉中玄机色,于是心中震动,不由问:“它为何丢了。”
螣蛇:“求您不杀我!”
它呼呼喘气,不自然地笑着,俨然半入疯魔,“那可是您的心血,被两个宵小掠走……”
李贫把刀又插进几分:“捡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