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阳玉被拿走,阴玉还在!二玉分离,何谈调和!”
“我可不记得当年唤它阴阳二玉。”
“是是,不是阴阳,”螣蛇哆嗦,“心玉仍在,而玉中籍已失。不过算时间,心玉也要来到人世,若您能找到这它们,再现当年大阵,这世上便无我这样的妖魔了。”
“玉中有什么玄机,倒叫我惦记这么长时间。”
螣蛇歪头不动,“大人,我若说了,不是必死无疑?”
李贫冲他点头,“若你说清楚,我反而饶过你一命。”
赵抬春一直站在屋檐下,翘首以盼,见李贫真的要放了这死蛇,急切道:“仙君,你怎么能放了他!他可是占着我的身子,又吃了我孩子的半个魂魄。”
但他显然想错了人。
李贫尚年轻,仙缘于他而言,远重要于一个凡人的性命。救人,能比得上通途大路嘛?他们无情无义,萍水相逢拉一把,救他女儿又惩治恶人,李贫已是仁义至尽。
他并不看急得跳脚的赵抬春,只注视着螣蛇。
螣蛇慢慢思量,开口道:“玉……”
最终李贫放了它。
他拔下刀,刀刃在肘内的布上擦净,问赵抬春的生辰,又细细看过他的手。
虽然是枉死,可阳寿已尽,他本就要死在今年。往下是投胎转世的事,赵抬春不明白他怎么会送自己走,明明他想要人主持公道,想要自己用自己的身体再活个几十年,至少要等到孩子长大,自己才得安心。
然而万物运转皆依天命时序,李贫不会倒逆天时,带死人回阳。
他对含泪的赵抬春说:“你将行阴间,这辈子尘缘已了,多为下一生考虑吧。”
赵抬春擦去血泪,身上腾起雾,“若我有朝一日重返人世,但愿小女已平安成人,但愿我妻健康无忧。”而后沿着来路,走向江中,跌水而溺,魂向冥灵。
螣蛇重伤,它怕得厉害,压根不敢再反抗。
依诺言,许其三十年阳寿,三十年则死;期间身上印枷锁,与骨珠分离,若近骨珠则周身疼痛,灵台膨胀,要分离灵肉再附骨珠,则魂爆身亡,再无后世。
而那个小姑娘,李贫拿自己的魂魄补了她的另一半。这姑娘此生不能与他再见,否则那半神魂就要脱身,仍落得死亡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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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私心,李贫省去许多内容。仅说螣蛇杀赵抬春而获肉身,自己与他做一桩交易,并未提及心玉。
鹤关月听完,手不自觉摸上自己的心口,一句话不说。
李贫静静等着他。
鹤关月放了手,忽然叹口气,撑着头半趴在桌上,“赵解芳倒是可怜。父亲死于螣蛇,儿子也死于螣蛇,这与你脱不开关系。只不过你说了半晌,谁持剑杀了它?”
“赵抬春多留恋人间两个月,于是在地下等了三十年才回到人间。他转世为赵家的儿子,螣蛇因死期将至而无事发生,便把我当年的话抛之脑后,管不住爱吃幼儿的嘴。他原本要吃的是女儿,不过赵抬春护了她,于是死的仍是他。而后记起三十年前的诺言,遂借我莲锈剑杀仇雠。”
小姑娘魂魄中那个红肚兜小男孩即是赵抬春转世。蛇最后的残意藏在女孩魂魄中,也已被鹤关月杀了。
这便怪了,螣蛇半龙之身,只莲锈可杀。怎么鹤关月口含生铁,是能将血作兵刃,斩去它的魂。
这事李贫也不知道,只说禁书室有秘法,若他感兴趣,可以去查阅。
说了等于没说。
能进去他早进去了,何须等到现在。
鹤关月冷笑一声,收起骨珠,仍托腮看台下。
李贫也背过脸不去看他,但还是解释一句:“螣蛇命中无父无母,只有子女宫留一道,不久赵抬春的岳丈岳母离世,妻子染病卧床也离世。”
“因此你救赵解芳一命,反是害死其中——”好个因果难算。若无李贫出手则全家同亡,李贫明明可以带走螣蛇让他不害人,却因仙缘饶他一命,鹤关月既不能说他求仙有错,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修士只在意修行的一亩三分地而不顾道义是良策。
他思来想去,吐出一个问题:“你做了这么多,找到仙缘了嘛?”
李贫嗤嗤笑,眼神悲凉好似藏了一柄利刃:“当然没有。我尚年轻时,从未真心相助过一个凡人。视良知为阻碍,视万众为功德福报,万般下品惟成仙至上,放过螣蛇也未曾后悔。不过几十年寒暑更替,吃苦众多,遂摒弃仙缘而意赴红尘,再也不能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