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镜如前世一般回到山月先生手中。
他居于高位,二万两千两的价钱出来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修士霎时住嘴,错愕相视,然后齐齐看向四层。
山月先生扶着雕花窗棂,袖子落一半搭在窗外,他声音不大,却使众人噤若寒蝉。
“谁有异议?”他说。
那必然是没有。
其实有了也不敢说。山月先生向外求,他们就只能往内求了。
“既然没有异议,何必要看我,”他遥指着飞天镜,对身后仿灵子说,“此物沉重难移,散场后开阵送回天门关即可,不必使他人再费心力。”
这话一说,瞬间一个眼神都没有了。
侏儒面向他们的方位行了礼,便推着飞天镜隐入幕后。
李贫听完他的话,只觉得仗势欺人真没趣,对鹤关月说:“天该亮了。想走嘛?”
鹤关月问:“好容易来一圈,你什么都不要?”
李贫摊开手,“只有两袖清风,暂无几两碎银,只能看看了。”
鹤关月静默片刻,也说道:“可惜,我也袖中空空。”比着自己的衣裳,袖子略窄于他,遗憾而言:“装得风都不如你多。”
两个穷光蛋想着挥金如土的天门关关主,今晚泼钱比泼水还随意,对视一眼,同时叹息。
没什么看头了,脸上的假面也闷汗,鹤关月同意,起身一拍屁股,“走吧。”
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除了肚中几幅茶水,他们什么也没要。
引人的侍者见他们从其中出来,并不多问,只带着他们穿过幽深的长廊,从小门走。
她态度恭敬,微微拱手,而后半合门,忽然又打开了。
鹤关月手快,已取了猴子脸,捋了一把额前的散发,脸上带几点汗。
猝不及防回首一眼,一位雄赳赳抖着花翎的金贵少爷也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个没脸的偃偶端托盘。
他并不是有意跟着人,反而看到鹤关月时愣了愣,然后指着他的脸,“你!”
鹤关月淡定:“我?”
陈仙佑:“你!”
他的眼光挪到鹤关月身后的高个子男人身上,“这谁?”
鹤关月奇了怪了,这关他半毛钱关系,他们又不认识,于是只对李贫说:“不认他,先走吧。”走得慢了赶上散场,还需和李潇云李父、仿灵子与山月先生打照面。
李贫依他,略过陈仙佑,“嗯。”
陈仙佑在后面跳脚,一身鸟毛扎煞,“别走,你叫什么!”
鹤关月一句也没叫,狂吠的另有他人。
他不答,陈仙佑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来,“我乃湛州陈氏二少当家陈仙佑,上次你欠我那贼你打点怎么做?”
他自报家门,但一套称呼有些可笑,当家就当家,少当家就少当家,他偏说了个二少当家。既然上面顶着父兄,谁会让他挑大梁,好生养着自自在在,富贵修仙不可谓不好。
不过鹤关月依稀记起陈仙佑一直要做点什么,他打算在天门关混出点名堂,进而在天下人面前出名。为此,人也死缠烂打,做什么都一股执拗劲。
遂停下脚步,对着陈仙佑说道:“陈公子,你不去找贼,为何找我。”
陈仙佑抱臂,鼻孔朝天,“他脸蛋黧黑,我没看清。只认得你——”长得比较出挑,看一眼就能记得。
鹤关月不知他心里关窍,“哦”了声,“那你认错人了。我人小胆小,不敢和陈氏争。”
他人小胆小,陈仙佑反是气急了就发笑,“你当我是瞎?”
鹤关月认真:“并非,陈公子是人,怎么能当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