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不迭躬身回答:“臣遵旨。”
楚域北扣上茶盖,咣当一声,轻叹:“那就好。”
裴寻全身肌肉紧绷着,不敢有任何松懈,生怕一个疏忽,就被敏锐的人察觉猫腻。
……
殿外。汉白玉台基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环以栏杆。七十二层台阶下方,水渠横贯,桥梁高起,青铜鼎庄严安静伫立,直到千百年后出现在天极宫。
楚域北单独留下金尚。裴寻和季相一先一后出来。
望天边飞鸟盘旋,季相叫住了裴寻,和善问:“裴大人哪里人士,家中可有妻妾?”
这一说就露馅的事情,裴寻选择性跳过。琢磨起这口鼎,喃喃:“这上面刻的是什么,既不像兽禽,也不似文字。”
“那恐怕,只有百年前的古人知晓了。”季相接过话茬。
听千年前的古人论古人。这种感觉微妙,裴寻挑了下眉。
季相耐心解释由来:“镇国之鼎保大楚千秋万代,太祖皇帝寻来的。”
不知为何,他又扯不相干的往事,“陛下六岁那年跪在鼎边求见先帝,这是老夫与陛下的第一次见面。大雨之中,稚子团伏在地。小女蘅泽心善为陛下撑伞相护,倒促成一段青梅竹马缘分。”
楚域北还真有青梅竹马。
裴寻扯嘴角,做不出表情,甚至没有接话的欲望。就这样冷淡看季丞相,挥动下衣袖,低声:“看来陛下还是皇子时,在宫中处境艰难。”
绕了这么个圈子,季相终于显露真实目的:“陛下执意御驾亲征,可后宫无人,没有子嗣。天家血脉所剩无几,一个不慎江山易主——何不进谏陛下选妃立后,绵延子嗣。”
催婚催育,终究是催到了楚域北的头上。
裴寻心中烦躁,有一瞬险些控制不住平淡神情。他粗略知晓楚域北的生平,明白男人的雄心壮志,自己虽参与当下历史发展,却对这个人的过去与未来无力改变。
季相呵呵笑说:“那就有劳裴大人。”
裴寻啧了声,“我怕陛下斩了我,你别强人所难。”
楚域北简直是这个世界的香饽饽,尊贵天子,天地中心,人人打着如意算盘想要从此得到什么。
这时候,身后殿门嘎吱一声,缓缓拉开。
不等看清,殿门两侧的侍卫单膝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咚音。当值的宫人慌张跪在地上,几乎趴伏,季丞相侧身避让至墙根,躬身垂首不敢抬头。
在这窒息的沉默中,偶尔有人打个寒颤,却是大气都不敢喘。
裴寻看见,楚域北好似不适应外面的强烈光线,眯了眯眼睛,处理国事至今,终于露出些许疲倦。
王公公手执拂尘,紧跟在侧后方,气势凌人扫视一圈,最终憎恶瞪着再次忘记行礼的裴寻。
楚域北瞥一眼,轻慢说:“都起来吧,王公公派人送金尚回去。裴寻陪朕走走。”
这是较为罕见的,裴寻能够和楚域北单独相处的机会。
裴寻愣神盯楚域北那双漂亮的、在日头下好似有碎光流动的眼睛。毕恭毕敬行礼说:“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