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岛市中心,松馆区高级公寓斓庭的顶层。
“小野!”
数不清是第几次的凌晨,池昼又一次在心悸中惊醒,他猝然坐起身,喉咙因为过度吞咽而神经性抽疼着。
片刻后,池昼缓慢地轻吸了一口气,环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近乎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试图把纠缠不休的回忆隔绝在那块包裹着他的绒毯的外面。
“你就这么诅咒你弟弟!”
“我为什么要领养你这个灾星,你说啊!你是不是就是每天想着你弟弟去死?!”魏雪声嘶力竭地朝他怒吼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迟远无奈地拉住了她想扇上来不知道第几个巴掌的手,却满怀失望地看向他。
“不是的,妈妈!我没有……咳唔。”池昼跪在地上,铁锈般腥苦的血味缓慢地浸透牙齿,滴落到地上。他轻咳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呼吸困难的原因——是血。
还是血。
大脑经过一段漫长的空白后,口腔中的血腥味提醒他,过度的咬合又让他发炎的牙龈破裂了开来。池昼掀开蒙在头上的毯子,侧身看向床头柜上的相框。
岚岛的夜里也依旧很少有全黑的时候,城中心的建筑物和霓虹灯透过窗帘落下稀薄的微光,池昼一动不动地看着照片里迟野被自己揉捏起来的圆嘟嘟的脸颊,心脏猛地一缩。
“……对不起,小野。”
池昼把脸埋进颤抖的手心里,一声颤抖的深呼吸后,疲惫地靠到床头上,等待着困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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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岚岛市长河区的Daiquiri里。
尽管才九点多,大大小小的卡座却已经挤满了人,吧台上也都是热聊的男女。
贺言艰难地从舞池穿过,挤到包厢的走廊上,拍了拍鬼鬼祟祟的Daiquiri领班乔伊的肩膀,扬了扬下巴:“这么多人扒门口干嘛呢?”
容貌出众的一群男男女女叠在一块贴着527包厢的门缝,甚至还溢出了好几个人只能贴着门边的墙壁。
“小祖宗您可算来了!”乔伊如蒙大赦,扑上来握住了贺言的手,“哎哟这我真不知道哪个大嘴巴传出去的,人人都知道里面坐着那位了。您看这,要不干脆让他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诶诶诶,我是直的,你可别过来。”贺言吓了一跳,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盛况似乎不是冲着他来的,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等一下,你说谁?晏寻?”
“可不么,全世界也就这么一个S级,年轻人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呀。”乔伊满头黑线地站远了一点,一幅“你不懂”的样子努了努嘴。
贺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衣着暴露花枝招展的那几位,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这几个人身上穿的加起来有两块布料不,你要不直接把人用卫生纸裹起来抬到他床上吧,都省得他动手脱了。”
“得嘞情侣入住,酒水半价,房费免单,要几个我这就……”
“放屁,你当——”贺言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又意味深长地顿住了,朝乔伊神神秘秘地勾了勾手指。
乔伊:“……”
不是说离你远点吗?
“咳,我可和你老实说了啊,晏寻他……有那方面的爱好。”
至于哪方面,贺言没有明说,只意味深长地瞟了眼旁边挂着的动物标本。
电光石火间,上至冰恋下至不可言说的跨物种恋情,所有旧历时期岛国欧美的猎奇片剧情都从乔伊的脑内过了一遍。他那张精致保养的脸霎时扭曲了起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乔伊拎起那一打恋恋不舍的机会主义者闪电般地溜了,生怕晚了一秒。
贺言长叹一口气,揉着额角推开了门,房间内鬼哭狼嚎的歌声戛然而止。
正对着门的张珂松了口气,“老贺你这也太慢了!罚酒罚酒!”
“门口堵得和特么二环线一样,能挤进来不错了。”贺言翻了个白眼,踹了脚靠着沙发刷手机的晏寻,“我说少爷你也该谈个恋爱了吧,尊老夫人发到我这里的催你找对象的邮件多到都快被识别成骚扰广告了。”
生在混血家庭,晏寻同时继承了父亲晏程无可挑剔的五官,以及母亲Celia那双属于希伯尔家族的深灰色眼瞳。接近一米九的个子,上身被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微卷的黑发随意而自然,发尾挑染了几缕冷蓝色,隐隐露出左耳耳垂上的一颗香槟钻耳钉。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闲着爱折腾些有的没的,晚点你给她去动物园里找一对得了。”晏寻揉了揉太阳穴,将手机扔到了一旁,凌厉的眉梢轻微上挑。
“我看啊,晏哥就是没遇到对的人。”张珂不以为意,“我妈刚好前几天合资和她闺蜜开了个婚介所,什么时候拉个局介绍一下呗,不过你喜欢前凸后翘的还是智商不高的?”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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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的清吧区。
Daiquiri的迪厅和清吧由两排用材实在的隔音墙隔开,走廊的尽头是可以俯瞰岚岛夜景的全景阳台。
江回走到了阳台的栏杆边,抽出一盒拆封已久的香烟,刚准备点上一根,左手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