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芜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认真,深深望进苏意浓的眼底,“再疼……也值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却重逾千斤: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哪能眼睁睁看着媳妇儿挨刀……我脸往哪搁?”
这句话,不是重伤昏迷前模糊的呓语,也不是耍宝一般的宽慰。
而是在经历生死,看透阴谋,知晓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之后的,发自肺腑的誓言。
是独属于江衡芜的,笨拙却滚烫的情话。
苏意浓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归处。
她看着他苍白却写满认真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庆幸与依赖,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心疼、酸涩和巨大安心的暖流,汹涌地淹没了她。
她不再试图抽回手,反而微微收紧了手指,给予他同样坚定的回应。
眼底的水光再也抑制不住,汇聚成珠,无声地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江衡芜看着她落泪,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抬手去擦,却又牵动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哎哟……夫人别哭!别哭啊!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看,还能喘气儿呢!”
他笨拙地安慰着,努力想做出轻松的表情,却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滑稽。
看着他这副又着急又笨拙的样子,苏意浓忍不住破涕为笑。
“傻子。”她低声嗔了一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拿起干净的帕子,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额角因疼痛而渗出的冷汗。
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江衡芜安静下来,任由她擦拭,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江衡芜满足地喟叹一声,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近在咫尺的气息。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握着她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夫人……”他低低地、含糊地又唤了一声,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握着她的手,力道也缓缓松懈,却依旧保持着交握的姿态。
他睡着了。
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握住她手心的安心。
他陷入沉睡。
苏意浓看着他沉静的睡颜,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没有抽出手,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晨光将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所有的惊涛骇浪,所有的阴谋算计,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弥漫着药香与晨光的侧房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长风刻意压低的的声音:“世子妃,苏家……苏家那边下了请帖,要您与世子三日后回去呢。”
苏意浓面上的柔情迅速褪去,只低低地“嗯”了一句。
江蕴礼禁足,还是因为刺杀苏意浓而禁足,苏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怕此刻,她正伏在苏文远的膝上痛哭呢。
不过苏意浓不怕。
经历了欺君之罪,她自信没有什么能让她害怕的了。
她微微拔高声调,对着外面的长风道:“把东西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