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殿下之意,是等待时机,公开发难?”江霆岳问道。
“不。”白衣文士摇头,“公开扯旗,便是内战,苦的是天下百姓,损的是国本元气。陛下多疑狠辣,若逼其至绝境,恐其铤而走险,祸及宫闱宗室,甚至毁掉先帝遗诏正本。我等需行雷霆之举,却要快、准、狠,直捣黄龙,在其未能反应之前,控制宫廷,公布遗诏,以正视听!”
他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快速划了几个符号:“陛下最大的依仗,一是皇城司,二是京畿大营主力,三是深宫禁卫。皇城司甲昨夜受挫,已生疑虑,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或可分化。京畿大营主力由陛下心腹掌握,需以迅雷之势控制或调离。至于深宫禁卫……”
他沉吟半晌,“则需要一位能自由出入宫闱、且能取信于禁卫统领之人。”
他的目光透过轻纱,落在江霆岳身上:“王爷昨日送入宫中的那封密奏,便是最好的敲门砖。陛下虽怒,却不得不忌惮您提及的那几位宗室老王和致仕老臣。他可借查验证物之名,请其中一两位德高望重者入宫‘商议’,而王爷您,作为‘献宝’之人,自然需陪同前往。而这,便是进入大内的机会。”
江霆岳瞬间明了,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查验证据为名,行控制宫闱之实。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一旦入宫,便是深入虎穴,但确实是唯一能快速接近皇帝、控制局面的方法!
“臣弟,明白。”江霆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臣弟这就回去准备,那金蟾寺密信,便是最好的证物!”
“不必全部。”白衣文士道,“只需选取威远侯构陷忠良、以及资金最终流入育麟堂的部分即可。至于涉及太妃和先帝旧事的核心部分,暂不必出示,以免陛下狗急跳墙。入宫之后,自会有人接应王爷。届时,听信号行事。”
“信号?”江霆岳疑惑。
“届时,王爷自会知晓。”白衣文士语气莫测高深。
“记住,入宫之后,一切以控制陛下、拿到遗诏正本、掌控禁宫为第一要务。非到万不得已,不必流血。”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江霆岳:“此乃‘清心丸’,若遇皇城司秘制迷香毒雾,可含服解毒。王爷保重。”
江霆岳郑重接过玉瓶,放入怀中。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和联络方式。
末了,白衣文士站起身,望向山下云雾缭绕的京城,声音仿佛也飘渺起来:“成败在此一举。为了父皇,为了这天下苍生,有劳皇帝了。”
“臣弟,万死不辞!”江霆岳再次躬身。
白衣文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如同融入山间云雾般,悄然消失在亭外松林之中,来得神秘,去得无踪。
江霆岳独自站在亭中,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手中仿佛还残留着那半块玉佩的温润触感,肩头却压上了千钧重担。
他没有立刻下山,而是仔细回味着刚才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确认无误后,才整理衣袍,面色沉静地循原路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