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离沈望洲家走路大概十分钟。不大,有一片草地,几棵树,几条石板路,几个长椅。周末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带着小孩在草地上玩,远处有人在遛狗,狗是白色的,跑得很快,像一团移动的棉花。
沈望洲到的时候,江寻还没到。他找了一个背风的长椅坐下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进口袋里。风从北边吹过来,不大,但很冷,吹在脸上像有人在用冰凉的指头戳。
等了大概五分钟,江寻来了。
沈望洲远远就看到他了。不是因为他穿了什么亮眼的颜色——事实上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棉服,和沈望洲差不多的深色系。但他走路的姿势太有辨识度了,步子大,频率快,书包带子还是歪的——出来逛公园还背着书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江寻走到长椅前面,微微喘着气。“你到了多久了?”
“五分钟。”
“我找了半天,这个公园门太多了,我走错了两个。”
“两个门你都走错了?”
“第一个门进去了发现是停车场,第二个门进去了发现是另一个小区。我就想,一个公园怎么能连着两个门都让人走错,这设计不合理。”
“是你方向感不好。”
“我方向感没问题,”江寻在他旁边坐下来,“是这公园设计有问题。”
沈望洲没接话。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前面那片草地。草地上有几个小孩在踢球,球很小,踢得很近,小孩跑得很快,笑声很尖。远处的狗已经不跑了,蹲在主人脚边喘气,舌头伸得很长。
“你家离这儿多远?”沈望洲问。
“骑车十五分钟。”
“你骑车来的?”
“嗯,共享单车。骑到一半链条掉了,我又换了一辆。”
“掉了你怎么处理的?”
“我就停在路边了,跟它说了一声对不起。”
沈望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江寻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跟一辆共享单车说对不起?”
“它链条掉了,是因为我骑得太快了。是我的错,当然要说对不起。”
沈望洲沉默了两秒。“你有没有想过,那辆车被骑过无数次,链条迟早会掉。”
“迟早会掉,但掉在我骑的时候,就是我的责任。”
这个逻辑沈望洲不知道怎么反驳。不是因为无懈可击,而是因为——江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坚持。好像他真的觉得一辆共享单车链条掉了是他的错,好像他真的觉得对不起那辆车。
沈望洲转回头,看着草地。
风吹过来,把树枝上的枯叶吹下来,落在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沈望洲。”
“嗯。”
“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做题。”
“除了做题呢?”
“看书。”
“除了看书呢?”
“……做题。”
江寻笑了一下。“你的生活好无聊。”
“你的生活不无聊?”
“当然不无聊。我周末会做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