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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1页)

手术那天,沈望洲请了假。早上六点,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不是真的什么也没想,是想得太多了,多到脑子装不下,就变成了空白。他起床洗漱,穿好衣服,走出门的时候他妈还没醒。

他在楼下的早餐店买了两个肉包一个菜包一杯豆浆,装在一个袋子里。老板问他是不是给同学带的,他说是。老板笑了笑说“你对你同学真好”。他没有回答。

到医院的时候才七点。病房的门开着,江寻的妈妈正在收拾东西。她把床头柜上的杯子、纸巾、手机充电器一样一样地装进那个灰色的行李袋里,动作很慢,每装一样都要停一下,像是在想还有什么没装。江寻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

“阿姨。”沈望洲站在门口。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下面是很深的黑眼圈,比前几天更深了,像有人用炭笔在那里画了两道。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膀上,白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多了几根。

“你这么早就来了?”

“嗯。江寻呢?”

“去准备了。七点半手术,现在在术前准备室。”她把最后一样东西装进袋子里,拉上拉链,把袋子放在地上。然后她站起来,看着沈望洲手里的袋子。“你给他带了早餐?”

“嗯。他不能吃了吧?”

“不能。术前要禁食。”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你先放着。等他醒了再吃。”

沈望洲看着那个袋子。两个肉包一个菜包一杯豆浆。他想起江寻说过的话——“两个肉包一个菜包一杯豆浆。你欠我的。”他欠了很久了。从江寻住院之前就欠着。一直没还。今天他带来了,但江寻不能吃了。

“走吧。”江寻的妈妈拿起一件外套,穿上。“去手术室门口等。”

两个人走出病房,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到电梯口。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们走进去,站在角落里。电梯往下走,到五楼的时候停了,那几个医生出去了。门关上了,电梯里只剩下沈望洲和江寻的妈妈。她靠着电梯壁,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沈望洲没有问她在念什么。他知道。她在念保佑。

手术室在五楼。走廊比七楼短一些,灯是一样的白。手术室的门是灰色的,关着,门上面有一盏红灯,没有亮。门口有几排塑料椅子,绿色的,靠墙放着。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棕色的夹克,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在转。江寻的妈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这是江寻的爸爸。”她看了沈望洲一眼。“这是沈望洲,江寻的同学。”

江寻的爸爸抬起头,看了沈望洲一眼。他的脸和江寻很像,眉眼柔和,但皱纹更多,皮肤更黑。他的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但和江寻妈妈的不一样——她的像是没睡好,他的像是哭过。

“你好。”他的声音沙哑。

“叔叔好。”沈望洲在他旁边坐下来。

三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空调的风声,呼呼的,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很清晰。沈望洲看着手术室的门,灰色的,关着。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样子。有手术台,有无影灯,有各种仪器,有医生护士。江寻躺在那个手术台上,身上盖着绿色的布,胳膊上扎着针,脸上戴着氧气面罩。他可能闭着眼睛,可能睁着。他可能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

沈望洲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柠檬糖的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都磨毛了。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糖纸在他的指尖发出很细很细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铃铛。

七点半的时候,红灯亮了。

江寻的妈妈握住了江寻爸爸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握着手,看着那盏红灯。沈望洲也看着那盏灯。红灯亮着,不闪,就是一直亮着。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沈望洲觉得那盏灯已经亮了一整天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才过了十五分钟。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过了五分钟。他又看了一眼,过了三分钟。

走廊里来了一个护士,给江寻的爸爸递了一张单子,让他签字。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拿起笔,手在抖。他签了,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江寻写的字。沈望洲看着那个签名,想起了江寻的字帖。那本字帖现在应该放在病房的床头柜上,翻开到“等”字那一页。他写的那个“等”,竹字头很宽,下面的“寺”挤在一起,像一个人被压在了竹子下面。他写这个字的时候,是在等明天。现在明天到了。他在手术室里。手术室外面,他的爸爸签了字,手在抖。

八点。八点十分。八点二十。八点半。

红灯还亮着。江寻的妈妈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嘴唇还在动。沈望洲不知道她还在念什么。可能还是保佑,可能是别的。他听不到她的声音,但他知道她在念。因为她的嘴唇一直在动,一下一下的,像江寻写字的时候手在抖。

九点。

沈望洲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窗户外面的天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就是一片均匀的灰色。楼下有人在抽烟,白色的烟从嘴里吐出来,升上去,散开了。他站在窗户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颗柠檬糖的包装纸。他的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着,糖纸被他摸得发软。

他想起江寻在信里写的——“你摸糖纸的时候嘴角会动。你以为我没看到。我什么都看到了。”他现在嘴角动了吗?他不知道。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嘴唇是抿着的。但他不确定刚才是不是动过。

九点半。

他走回手术室门口,坐下来。江寻的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椅子上只剩下江寻的妈妈。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串钥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阿姨。”沈望洲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怎么了?”

“没事。”沈望洲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叫了她一声,只是想说点什么。不说话的时候,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九点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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