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还有人在练武。几个小校在射箭,箭靶上扎着稀稀落落的箭矢,脱靶的比上靶的多。吕布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没有走过去指点——他以前会走过去,现在不想。
他的目光在校场上扫了一圈。
没有赵云。
他沿着校场边上的路往前走,经过粮仓,经过马厩,经过兵器架。走到营房后面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里有一片空地,平时很少有人去,杂草长到膝盖高,靠墙立着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
赵云在那里。
他背对着吕布,正在练枪。银枪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弧线,枪尖破开空气的声音很轻,很干净,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吕布靠在墙边,没有出声。
他看着赵云练完一套枪法,收枪,转身——
赵云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那片齐膝的杂草对视。
暮色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调,连赵云的银枪上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金。他的额头上有汗,鬓角的头发湿了,贴在太阳穴上。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回来了?”赵云说。
就两个字。没有“你回来了”那种热络,也没有“你还知道回来”那种怨气。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嗯。”吕布应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
“剿完了?”赵云把枪立在身侧,枪杆拄在地上,双手搭在枪尾上。
“完了。”
“伤了吗?”
“没有。”
赵云点了点头,低下头去看枪尖。枪尖上有磨损的痕迹,他拇指在上面蹭了蹭,又抬起头。
“吃饭了吗?”
“还没。”
“伙房应该还有剩的,我去给你——”
“子龙。”
吕布叫住他。
赵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吕布从墙边走出来,踩着那些齐膝的杂草,一步一步走向赵云。草叶子扫过他的靴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赵云面前,他停下来。
这次他没有停在三步之外。他停得很近,近到赵云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
“刘备把我支出去的,”吕布说,声音很低,“你知道。”
赵云没说话,下巴微微收紧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赵云还是没说话,但握在枪尾上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什么都知道,”吕布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但你什么都不说。”
赵云的眼睫颤了一下。
“说什么?”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说我不该在夜里去大哥房内?说不该在你面前哭?说不该——”
他顿住了,咬了咬牙。
“不该说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