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孙德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划过铁器,“你一个毛头小子,也配在我面前摆谱?”
吕布把那支箭随手扔在地上,方天画戟在手里转了个圈,戟尖点地。
“孙德,”他说,“你的人刚才跑的时候,可没你这么硬气。”
孙德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看到了胡豹带着那二十几个骑兵狼狈逃窜的样子——这让他的人心里怎么想?
所以他必须杀吕布。
不是因为他想杀,是因为如果他今天不杀吕布,从今往后,他在河东就再也抬不起头来。所有人都会说——孙德的人见了吕布就跑,像耗子见了猫。
“八百对十几人,”孙德冷笑,“你觉得你能活?”
吕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头,看了杜畿一眼。
“杜大人,带着你的人往后退。退到祠堂后面去。”
“你呢?”
“我?”吕布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戟杆靠在肩上,“我活动活动。”
杜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扶起卫口,卫口背着马六,剩下的几个护卫互相搀扶着,往村子中央的祠堂方向退。
孙德看到了。
“别让杜畿跑了!”他尖声喊道,“抓住杜畿,赏百金!”
八百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声,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朝着杜畿的方向涌过去。
然后他们撞上了吕布。
方天画戟的长度是一丈二。在这个距离上,没有人能靠近吕布三尺之内。
第一排冲上来的人看到的是戟尖——寒光一闪,最前面的两个人同时捂住了喉咙,血从指缝里喷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下去。
第二排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画戟已经收了回来,又扫了出去。这一次是戟侧的小枝,像一把钩子,钩住了一个人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砸倒了身后的三四个人。
然后吕布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往前踏一步,人群就往后退两步。地上已经倒了七八个人,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伤口都在喉咙、胸口、腹部——全是致命的位置。
没有多余的伤口。没有浪费的力气。
孙德的第三支箭射了出来。
这一次吕布没有躲,也没有接。他侧身让过箭尖,画戟的尾部倒转过来,铜鐏像锤子一样砸在箭杆上,把箭砸成了两截。
“孙德,”吕布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清楚楚地传到孙德的耳朵里,“你就这点本事?”
孙德的脸色白了。
“上!都给我上!”孙德的声音变了调,“他只有一个人!累也累死他!”
人群又涌上来了。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一窝蜂地往前冲,而是散开,试图从两侧包抄。
吕布没有给他们包抄的机会。
他往左跨了一步,画戟横扫,扫倒了左边的三个人。然后他往右跨了一步,戟尖直刺,刺穿了右边一个人的大腿。那个人惨叫着倒下,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更多的人涌上来。
锄头从头顶砸下来,吕布侧头让过,画戟的杆子往上一抬,把锄头磕飞了。镰刀从侧面砍过来,他伸手抓住了握镰刀的手腕,轻轻一拧,骨裂的声音混在喊杀声里,那个人跪倒在地。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地上又多了十几个人。
而吕布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他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块礁石站在海浪里——浪再大,也动不了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