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王浩跷着腿刷手机,嗓门扯得老大,句句都在显摆家境宽裕。
李阳、张奇凑在一旁跟着搭腔起哄,三人热热闹闹扎堆说笑,刻意把安静看书的林砚晾在边上,小动作里全是排挤。
路过寝室门口的同班同学探头往里瞅,扫一眼林砚朴素的穿搭,转身就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几句闲话,轻飘飘的字眼绕不开出身土气、穿衣廉价。
林砚指尖按着书页,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人的攀比闲扯,他懒得接,也懒得辩。
从前靠着实打实的分数稳拿第一,凭硬本事压过家里有钱的同学,这点底气,他一开始攥得很牢。
开学日常过得简单干净。
军训站队列、练齐步,休息时别人扎堆玩闹,林砚就躲去树荫下背单词;班级聚会安安分分坐着不抢风头;社团招新逛一圈就走,不乱花钱瞎凑热闹。
他心里清楚,全家攒钱供他读书不容易,自己能省一分,家里就轻松一分。
那会儿,他依旧揣着满身底气。
以为凭着多年苦读的韧劲,就算来了名校扎堆的南城大学,照样能稳住成绩,守住最拿得出手的骄傲。
可第一次摸底测验,现实直接浇了冷水。
课程进度快,题型难度深,拓展知识点遍地都是,城里从小培优上来的同学提笔就写,思路顺得没阻碍。
林砚咬着笔反复抠题,好多大题卡得死死的,写得磕磕绊绊。
成绩榜贴出来,林砚一眼看清自己排在班级中游偏下。
站在人群后头,耳边飘来一圈同学的碎话:
“长得好看没用,底子跟不上名校节奏啊。”
“小地方第一名,来了大学校就普通了呗。”
林砚安安静静挪开脚步,没吭声,心里那股拔尖十几年的傲气,悄悄塌了一角。
回寝室,王浩拿着上游排名嘚瑟来回晃,话里话外都在暗踩人;李阳顺势接茬嘲讽乡下基础薄;张奇跟着笑,直说颜值撑不起学分没用处。
林砚照旧不吵不闹,不是怕,是心里慢慢懂了差距。
他肯熬夜刷题复盘,肯泡图书馆啃课本,可原生教育资源、眼界阅历的落差,不是一时拼命就能填平的。
慢慢发现,自己没啥能稳压旁人的长处了:比家境穿搭比不过,比世面眼界赶不上,连最骄傲的学习,也只剩平平无奇。
淡淡的自卑,顺着缝隙悄悄钻了进来。
他走路收敛锋芒,话变少,吃饭专挑平价窗口,穿衣干净简单不张扬,安安稳稳缩在人群里不惹眼。
但他从没偷懒摆烂,上课认真坐前排记笔记,夜里躲床帘刷题补课,只是刚来那会儿浑身发光的傲骨,悄悄磨软了棱角。
他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安稳读完大学,找份踏实工作,不用一辈子困在土里刨活计就够知足。
可大学里日常零碎花销杂七杂八攒在一起,笔墨纸张、进阶教辅、生活用品、三餐伙食样样都要开销,一笔笔摞下来不算轻松。林砚看着账本心里沉甸甸的,林砚实在不忍心再张口讨要父母攒下的养老积蓄,更舍不得挥霍哥哥妹妹在外打工熬夜熬出来的辛苦血汗钱。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一份正经稳妥的兼职,自己挣够生活开销,不再拖累家里。
校内的勤工助学岗位早就被争抢一空,校外普通兼职不是刚好撞上上课作息排不开时间,就是薪资微薄又耗神费力,根本不划算。
正发愁难找合适活计,相熟的同乡学长主动给他递来门路,笑着开口搭话:
“我这儿有条轻松又挣钱的好路子。”
林砚连忙应声:“啥活啊?我课排得满当当,只能挤晚上一小段空余时间,太占用学习功夫的我干不了。”
学长耐心细说周全:“就是校外正规安静清吧做普通晚间服务生,日常只管端端酒水、收拾桌台卫生,踏实守规矩干活就行,不用陪酒劝喝,也不用凑局闲聊应酬。你长得清爽又老实本分,老板准待见,下班当场结清现钱,比在外跑一整天发传单省心划算太多。”
林砚心里斟酌犹豫片刻,权衡妥当,终究点头应下了这份活计。
他只想安安生生干活攒钱过日子,从没想过,踏进夜色里的这一步,会扯出往后一路绕不开的风波与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