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有停。
商赫撑着伞,大半都倾斜在商时序头顶,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仿佛对方是什么会沾染的脏东西,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就算走投无路,也不会对你低头。
他恨这个人。
恨了整整五年。
从十三岁那年清晨,醒来后空荡荡的房间,从衣柜里少了一件属于哥哥的外套,从商厦第一次把所有怒火加倍倾泻在他身上开始,这份恨就已经在心底扎了根,日夜疯长,缠绕着五脏六腑,勒得他喘不过气。
商赫凭什么一走了之?
凭什么在外面逍遥自在,而他要在那个地狱里日复一日地承受殴打与辱骂?
凭什么现在又摆出一副愧疚温柔的模样,好像只要他说几句对不起,就能抹平这三年所有的黑暗与痛苦?
商时序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无处可去,才暂时屈从于这片刻的温暖。
这不代表原谅。
更不代表他会重新接受这个哥哥。
“快到了。”
商赫低沉温和的声音在雨幕里响起,打破了一路的沉默。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放软的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再走几步就到家了,很小,但干净暖和。”
商时序没有应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冰冷的阴影。
商赫住的地方,果然算不上好。
老城区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四楼,没有电梯,狭窄的楼梯盘旋而上,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污渍与胡乱涂鸦,声控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可与商时序曾经那个充满酒气与暴力的家相比,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干净安稳的净土。
打开门,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没有烟酒臭味,没有杂乱污秽,只有简单整洁的一室一厅,家具老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小小的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在这阴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这是商时序十六年来,第一次踏入一个真正像“家”的地方。
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他立刻强行压下去,用更深的冷漠将那一丝动摇牢牢掩盖。
“进来吧。”
商赫侧身让他进门,动作自然地收了伞,放在门口的桶里沥水,然后弯腰拿出一双干净的棉拖鞋,轻轻放在商时序脚边,“刚洗过的,你穿这个。”
商时序低头看了眼那双干净整洁、甚至带着一点阳光味道的拖鞋,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水与血污的帆布鞋,没有动。
他不习惯这样的温柔。
更不习惯商赫这样近乎卑微的讨好。
“不用。”
少年开口,声音冷硬干涩,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我站一会儿就走。”
商赫动作一顿,直起身,看着眼前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的少年,看着他明明已经虚弱到极致,却还要硬撑着嘴硬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没有强迫,也没有指责,只是放软了声音,轻声道:“时序,你身上全是伤,又淋了这么久的雨,现在不能走。”
“我没事。”
“你有事。”商赫固执地坚持,语气却依旧温和,“你看看你自己,浑身都在发抖,脸白得吓人,再硬撑下去,会出事的。”
商时序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与不耐:“我说了不用你管!商赫,你别太自作多情,我只是暂时躲雨,等雨停了我就走,我们两不相欠。”
“我没有要你欠我什么。”商赫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愧疚与心疼,“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受苦。三年前我没护住你,这是我欠你的,这辈子我都认。”
“你欠我的?”商时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你欠我的能还得清吗?商赫,你知道他每次打我的时候都怎么说吗?他说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走,他说我是丧门星,他说我就该被打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年的崩溃与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多少次被他打得动不了,躺在地上等死吗?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希望你能回来吗?!”
“可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