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在清晨被彻底收拾过。
所有失控的痕迹都被抹去,像一场剧烈的风暴过后,天地重回寂静,只余下被碾压过的无声狼藉,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能照出吊灯垂落的细碎光影。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窗外的天很蓝,蓝得单薄,没有一点温度。风穿过庭院的树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整座房子安静得像被世界暂时遗忘。
商时序站在客厅中央。
没有动作,没有表情,连呼吸都放得极浅。
他不是在克制,也不是在忍耐。
是心里那根一直紧绷、一直狂跳、一直叫嚣的东西,在某一个瞬间彻底断了。断得干净,断得无声,连余震都慢慢沉下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
空得很稳。
空得很沉。
空得让他不必再痛,也不必再疯。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落在地面上,声音清晰得突兀。
从前这里不是这样的。
从前哪怕再静,也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淡淡的,干净的,像一层薄而软的底,托住整座房子的空旷。那个人走路轻,说话轻,连目光都轻,存在感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却又真实到无法忽视。
商时序曾经厌恶那种轻。
他嫌不够浓烈,不够滚烫,不够属于他。
他用强势去压,用言语去刺,用占有去箍,以为把那点轻攥在手里,就能变成他想要的重量。
直到那点轻彻底消失,他才明白,那不是软弱,不是疏离,不是可有可无。
那是这座冰冷房子里,唯一一点活着的、柔软的、不伤人的气息。
而他亲手掐灭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不是刻意选择,只是身体自然而然地走向那个角落。
是商赫从前最常待的位置。
光线不刺眼,视野不逼仄,背靠柔软,能安安静静待上一整天,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应声,不必强迫自己做出任何反应。
商时序靠进去,脊背没有挺直,也没有蜷缩,只是松垮地陷在软垫里。
没有思念,没有悔恨,没有不甘,也没有自我谴责。
那些太剧烈的情绪,早已经在一次次崩溃里耗尽。
现在只剩下钝重的、持续的、不疼却也不消失的空洞。
像心脏被挖空了一块,又被冰冷的空气填满,不流动,不沸腾,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佣人端来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怕打碎什么。
“先生,要不要吃点东西?”
商时序没有抬头,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杯水。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声音很淡,淡得没有起伏:“不用。”
佣人不敢多留,悄声退去。
客厅再次归于寂静。
这种静,是死静。
没有翻书声,没有轻浅的呼吸,没有偶尔起身走动的脚步声,没有站在阳台吹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