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做梦。
大概精神太过紧绷,生活又太过匮乏。
暗无天日的黑暗被阳光刺破,从一扇门到一片窗,四面八方拥来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
再睁眼,面前又变成了空旷纵深的走廊。
三,二,一。
是谁在倒数。
你出现在我面前,看着我,准确无误叫出了我的名字。
原来刚刚那是我心里的倒计时。
下一秒。
脚下平整的地面忽而出现了垂直的裂缝,我从凭空出现的断崖上跌落深渊。
失重的感觉令人恐慌,温和的人声代替了物理规律中本该出现的飒飒风声。
无尽的黑暗将我吞噬,它对我低语。
“是吗?”
“我没印象了。”
“不好意思啊。”
生着绿芽的枯枝凭空出现在黑暗中,我慌不择路地用手去够。
紧紧攥住的后一秒,枯枝上的新芽枯萎,整个枝条柔柔地化作你回头看见我时的笑脸。
“我真的很喜欢《赤壁赋》。舒哥的名字真的取得很好。”
我失去支点。
我再次坠落。
远处终于出现了两点闪烁的光亮。
看见它们的时候我深深松了一口气。
我的眼睛还能视物,还可以正常参加高考。
拼命摆动手臂,我用尽全力向光亮游去。
不粘连的黑墨水,温柔地托着我向前。
可待我真的触碰到其中一点光亮,它却具象化为车把上细致挂上的玉如意。
成对的手工摆件在黑夜中一摇一摆,二者交错摇摆,晃荡的幅度像是对我的某种带着怜悯的嘲笑。
保护罩被彻底撤掉,我被一拨接一拨的浪潮掩埋,近乎窒息。
深海的波涛变成了清晨稀薄的冷空气,蓝夜尽头微微透出一点晨光。
早就愈合的踝骨再次开始隐隐作痛,我又一次变成了无法掌控自己的无能瘸子。
你穿着白色羽绒服大步向教学楼奔去,人群跟着你一并快步离开。
伤处的疼痛死死将我的右腿钉在原地,我拼命地使用拐杖却徒劳无功。
直到你的背影在我视野完全消失。
拐杖和你一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拥挤的人流。
你原先出现在我侧前方,月夜下脸颊的红晕红得刺眼,你追随着你远方的另一抹红色快速移动。
人群困不住你,人言也困不住你。
我的心脏连同肉身一同被死死困在蜂拥的人群里不得动弹,唯一能做的只有用仅剩的目光追随,直到你和红色一同消失在我视野。
我为什么总是只能被困在原地。
被伤痛,被疾病,被人群,被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