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不再玩笑,真诚道,“老夫并非卖关子。只是此计若想功成不宜提前说破,以防附近有易玄府耳目。我们还差几位强助,待人来齐老夫再为各位细说。”
众人闻言,愈发追问。
“什么强助?”
“天气如此晴暖,岂会下雪?”
“耳目?要是我们已然暴露,贼人为何不打将上来?莫不是怕了我们,才在山下裹步不前?”
瞎子坦然,“我不知道。”
一片哗然。连贺文诤心里都犯嘀咕,待要究底问根,又恐失了礼数。
人群中有一人冷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蜉蝣神瞎是这般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之辈,区区五十人就唬出这长篇说辞,指东画西故弄玄虚,白白长他人志气。”
说话的俊美青年,正是人称玉面公子的唐门首徒,宋玉潘。
瞎子温和笑笑,并不应答,又一道声音嗤笑:“大名鼎鼎?玉潘兄,你可不要被那些虚名骗了,我没记错,这位神瞎前辈,早年可是个专司坑蒙拐骗的算命神棍!你们都说他前两日那计策灵,那不也是借了咱们信义盟的势?他嘴皮子一碰,多少人为他跑前跑后!还有他那蜉蝣神功,传得神乎其神,在座诸位倒有谁真见过?”
此话一出,全场气氛都冻住了。说话的王玖之是四艺社棋社老九,因每次弈棋赢了便要对方相赠九枝桃花,或九只手指……秋风冬雪不论季节,导致棋艺不够精湛的挑战者只敢春天挑桃花树下来对弈,也有那自负棋艺高妙专程冬天来、最后一指归的落败者。人赠雅号春之一手王九枝。
王九枝愈发嗤笑,“若真是高手,我怎么从未听说风寒不能运功的?江湖还传言蜉蝣神功能与剑圣的逍遥游功法一较高下,这等天外神功,啧,偶染风寒就没啦。”
众人都哄笑起来,贺文诤脸色已不好,正要喝止,齐麟先忍不住了:“那日我与誉舟身陷贼窟,正是神瞎前辈仗义相救,我……”他细想,当时他们匆匆遁走,确实没亲见蜉蝣神功,不可夸大,“我亲眼所见,楚凰图的袖箭于神瞎前辈如若无物!”
“楚凰图?是那位九州万人榜上第二十名的楚凰图?……”人群议论纷纷,忌惮起来。
齐麟昂首:“正是。”
“袖箭?楚凰图成名绝技是凰羽雕弓和朝凰刀。”宋玉潘冷道。
众人都听懂他言下之意,对方连绝招都没出,显然是没把瞎子放在眼中。而瞎子想躲袖箭,身法够快即可,倒也算不得大能。搞得洛誉舟也没底起来,其实当日战局他与齐麟并未看懂,后来他们复盘还争论过,宫鸿挥鞭、楚凤雄挥刀——这组操作到底是在干嘛?因为连一根花草树木都没破坏到。朝瞎子示威吗?还是打出过什么暗招,但若是出招,那力卸在哪了?而瞎子与楚凰图过手那两下,更像太极推拉,他们也看不出门道。
王九枝一见马上附和,“正是,区区袖箭这等暗器把戏,有什么可拿来吹的?”
宋玉潘闻言长眉倒竖,“王兄对暗器有何指教?”唐门人脸色也都一变,唐门专攻暗器。
“这,”王九枝赔笑,“宋兄,我可是顺着你说的。楚凰图刀弓双绝,袖箭可不就是小把戏。”
“你!”宋玉潘飞针已在袖中,贺文诤一步挡在王九枝前面,回身低斥:“老九!”
王九枝不忿,“明明是宋玉潘先起的头。”
唐蜜一看也要出来打圆场,却又有一声音道:“神瞎贤弟,老夫方才听闻贤弟不能运功是因为风寒?”
这回发话的是唐门长老,石盛天。石盛天年介古稀,资历老,阅历深,在玄门中颇有威望。
瞎子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主要是发热。”
石盛天摇头,“怪哉,老夫也从未听过风寒发热能影响运功。”
王九枝嗤地一声,“可能别人运功气沉丹田,神瞎前辈气沉双肺吧。”
众人笑得不行,都叹王九枝不愧是四大社成员,这嘴就是毒。
随之而来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大——
“还蜉蝣神瞎,我看是忽悠神瞎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神功也是忽悠神功!”
“说下雪,雪下哪了?神瞎前辈不但会算命,还会求雨求雪呢?”
“放在玄门屈才了。进宫当国师吧!”
“可不敢当国师,神瞎前辈方才被齐少侠带在天上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笑我辈修仙无用哩!”
“自己飞不起来还好意思笑别人会飞?!”
“骗子!怎么敢来玄盟招摇撞骗的!”……
“我见过!”一道清丽女声在一圈嘲笑声外尤为清晰。众人一看,是位二十几岁的女剑修。她是离得最近的岗哨,全程听了众人谈话,本不该插话,但——姜梦一步上前行过一礼,嗓音竭力平稳道,“弟子见过蜉蝣神功。”
围观嘲笑瞎子的人群里传出喝斥:“你一个外门弟子,有你多嘴的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