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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掏心掏肺（第1页）

时若尘听到易玄军挤挤挨挨地站在门口。

六识之中他先修的是耳识，如今已得“他心通”，脱黏，脱尘，脱色相。不以耳相，以心听众生。他很少用，众生太苦。

“我得上啊，我不能死，我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我养家……”

“俺娘等俺拿药治病……咋办啊？咋办啊……剑圣一掌就能拍死俺，主上说办不成就杀俺……”

“囷囷今年三岁啦，我没回去看过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了……”

“父亲让我早早娶亲，可我挣军功有错吗？同为乾元，凭什么瞧不起女乾？我想当英豪，可恨入贼窟……”

“娘，我想回家……”

“我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啊”

……

时若尘轻轻叹息。“你们一个一个进来吧。”

“他不是度众生吗？他不是以身饲虎割肉喂鹰吗？去度啊，去度啊，去救众生啊！”萧郁非痛苦地抱住脑袋，蛊又在发作，又发作，他咆哮，“别来找我！”

医师月施针镇压萧郁非暴走的心脉，血全冲上脑子，逼得他又要发疯。可笑这蛊是萧郁非当年亲手种下的，他用来控制别人，却在自己体质易变以后反受其害。他不怨自己，他怨全世界。这世界欠他，欠他！欠他！

时间一点一滴从漏刻中滴过，“啪嗒”“啪嗒”“啪嗒”……

三楼什么声音都没有，已经不知道过去几盏茶，萧郁非觉得时间凌迟他。萧郁非想到时若尘在自己手里都不肯出一声，现在自然忍得下，在那群人手里——他一把推开月医师，脚步踉跄跑向三楼——

不，他看不开，他就是看不开！这一切痛苦都是真实的，空在哪里！？！

三楼刑厅里没有人，他们全进去了。

萧郁非瞬间耳鸣，空气里有尖锐的鸣音，扎穿耳膜——一片空茫，几步路是他永生永世走不到的彼岸，他推开那扇门，接受一切不可预计的惨烈景象——

众人席地而坐，回头看他。时若尘在正中间，讲法。

像回到他们还在天界的时候一样。

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郁非的眼泪一瞬间下来了。

时若尘听不到他。不知为何，他的“他心通”听不到萧郁非的心声。他们曾经并肩作战，默契无间。现在他施展神通都听不到他。

但他还可以感受他。

“阿非？”

萧郁非说不出话，他要把眼泪止住很艰难。

时若尘道：“你们先上去吧，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萧郁非深深吸气呼气，神色复杂紧盯着他，“谁说的。”

时若尘轻声：“快跑，快跑。”人呼呼地避开萧郁非跑光了。

他方才为每个人答疑，说出每个人的心音，开解每个人的来路。人们惊异于他的神通，相信他如祝福般的预言，纷纷求他解惑。

时若尘耗竭的精神力终于能松懈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他不再压制的醇和的草木香。

萧郁非稍微平复的呼吸又深重起来。凛冽肃杀的严霜气息一瞬间杀向草木，但被包容，缠绕住。

萧郁非整个人被柔软的香气侵染，馥郁的枝叶轻柔勾过他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