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周围人声鼎沸,笑闹追逐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去,明明近在耳畔,他却觉得无比遥远。
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一根手指。
那根,碰过裴海明的手指。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它。
不是灼烧的烫,是一种从皮肤底下慢慢渗出来的热,一下一下,像有细小的东西在里面轻轻跳着。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
还是烫的。
再碰一碰别的手指,一片冰凉。
只有那一根,像是独自着了火。
不过是捡一支笔,不过是短短一瞬,短到本该不值一提。
可那个温度,却像是实实在在留在了指尖。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裴海明起身,走近,弯腰,拾起笔,递到他面前。
逆光里的身影,动作缓慢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来了。
他本可以不来的。
陈鱼轻轻攥了攥那根发烫的手指。
想把那点温度攥住,又想把它赶紧攥掉。
他自己也说不清。
往厕所走的脚步有些发飘,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云里。
脚下地板是硬的,他却毫无实感。有人从身边跑过,撞了他一下,道了声抱歉,他也全然没反应。
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幕,那一点温度。
从厕所回来,走廊已经被夕阳染透。
大片橘红色的光从西侧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格一格分明的光影。他一步一步踩上去,光影在脚下游动,温柔得不太真实。
走到教室门口,他脚步微顿。
教室里闹哄哄一片,追逐打闹的、趴着睡觉的、围在一起看手机的,人声嘈杂得像煮开的水。
可他的目光,却轻易穿过混乱人群,直直落向最后一排。
裴海明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校服染成一层浅金。他懒懒靠在椅背上,右眼角的泪痣安静沉着,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还没服帖,在光线下泛着一点软绒绒的光。
段阳正凑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一脸坏笑。
裴海明没理,可陈鱼却清晰看见,他按在屏幕上的手指,轻轻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