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羽毛（第1页）

陈鱼从水房回来，坐回座位，把水杯放在桌角。

杯口飘出淡淡的雾气，缓缓在眼前散开。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似放空，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

周凯似笑非笑的脸，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还有那句轻飘飘的“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反复在脑海里盘旋，缠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

身后有一道视线。

不是咄咄逼人的紧盯，也没有恶意的打量。只是轻轻落在他的背上，淡淡的，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没有半分压迫感。

他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心头那股紧绷的窒息感，竟莫名松了些许。

他不知道这道视线来自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看他。只知道，这道目光和周凯的、和那些看他笑话的人的，都不一样。

没有恶意，没有嘲讽，更没有让他浑身发紧的压迫。

只是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他没敢回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可攥着水杯的手，悄悄松了一点。

身后传来段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和谁说话：

“小裴，刚才陈鱼出去接水，回来脸色特别不对……我在门口碰到他，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神也愣愣的……”

断断续续的，有些话听不清。

另一个人的声音更低，陈鱼只隐约听见一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段阳又嘀咕了几句，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要不要……可我们跟他也不熟……会不会太奇怪了……”

再然后，段阳就没再说话了。

身后安静下来。

可那道视线，还在。

陈鱼盯着桌角的水杯，一动不动。他不知道那个人在看什么，只知道那道目光一直没移开，轻轻落在他背上，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壳。

他没有回头。

可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松了半寸。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可这些都与陈鱼无关。他缩在座位上，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隔绝了所有喧嚣，独自陷在压抑的情绪里。

上课铃终于响了。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陈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过神，缓缓翻开课本。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依旧时不时落在他背上。很淡，很轻，却清晰可感。

他依旧不懂这道视线的含义。可他心里清楚——至少，这目光没有恶意，没有让他窒息的嘲讽，更没有周凯那般阴恻恻的打量。

仅此，就够了。

整个下午，陈鱼都维持着那个紧绷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第三排的方向，偶尔传来周凯和人说笑的声音。陈鱼没有抬头去看，只是听到那个声音，脊背就会不由自主地绷得更紧。

他努力把所有纷乱的思绪压在心底，盯着课本，静静等着下课。

放学铃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陈鱼缓缓抬起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已经放学了。一整天的课，他什么都没听进去，全程都在自我拉扯的情绪里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