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连他自己都快抓不住。
母亲淡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句,转身往卧室走,背影笔直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脚步平稳,没有半分迟疑。
“那早点睡,明早七点出发,我已经跟老师说好了,给你请一天假。”
请假。
两个字轻轻砸在陈鱼心上,他僵在玄关,冰凉的门把手贴着掌心,寒意一点点渗进皮肤,连指尖都凉透了。
原来母亲早就安排好了,连问都没问他,就替他定了下来。
他没说话,默默转身上楼,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的冷清。书包被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黄昏时的画面。
裴海明站在楼梯口,逆着夕阳,周身镀着一层暖金边,一米八九的身形挺拔又安静,校服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右眼角的泪痣安安静静,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像一小团软绒毛。
还有他自己说出口的那句“明天见”,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还有裴海明那声淡得几乎听不清的“嗯”,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可他明天,去不了了。
那个人会等吗?
会像往常一样,在他起身时,把目光落在他背上吗?会在放学时,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吗?
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骗人,说了明天见,却凭空消失。
会不会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看他一眼,再也不会有那些轻轻的、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不敢想。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姥姥等了他太久太久,他必须去。而裴海明,他们才认识短短几天,不过是偶尔同行,不过是几句对话,那个人那么冷淡,怎么会在意他去不去学校。
不会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冰凉的枕头里,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受了伤、无处躲藏的小动物。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明天见”,一遍又一遍,撞得心口发闷。
只是缺一天而已,他安慰自己,那个人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们本就不算熟,不过是比陌生人近一点的同学。
可心里那股涩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起下午那根发烫的手指,想起裴海明弯腰帮他捡笔时的逆光,想起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脚步声,想起那声温柔的“嗯”。
明明才认识几天,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他偏偏,放不下。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轻得像脚步声,一下,一下,和裴海明跟在他身后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把脸埋得更深,眼眶微微发烫。
他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在意呢,像他这样的人,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没人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第二天清晨,陈鱼被母亲的声音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