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海明走进教室时,视线下意识先往那个位置扫了一眼。
空的。
他脚步在门口微顿,不过一瞬。一米八九的身形往那儿一站,挡住了身后涌进来的人流,有人从旁边绕过去低声嘀咕,他一句也没听见。
清晨的阳光落在那张空桌上,亮得有些晃眼。
没有那个总是低着头的身影,没有规规矩矩的校服,没有垂着眼、安安静静的侧脸。
他收回目光,走回自己座位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他自己却没察觉。
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目光落在上面,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段阳打着超大的哈欠凑过来:“小裴,昨天放学你……”
话音猛地卡住。
他看见裴海明的视线,正落在那个空位上,一动不动,没有移开。
段阳眨了眨眼,顺着看过去。
座位空空荡荡,阳光铺在桌面上,刺得人眼涩。
“陈鱼还没来?”他小声嘀咕。
裴海明没说话,目光依旧停在那儿,右眼角的泪痣安静沉着,衬得本就冷淡的脸更没了表情。
段阳看了眼时间:“快上课了,他平时不都挺早的吗?”
裴海明还是没应声。
段阳识趣地闭了嘴,没再追问。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聊天、补作业、打闹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锅煮开的沸水。
裴海明低头看着手机,视线却总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往那个方向瞥一眼,收回,过一会儿,再瞥一眼。
段阳在旁边偷偷观察。
裴海明靠在椅背上,校服敞着,阳光落在侧脸,给那颗泪痣镀上一层浅金,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
可段阳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上课铃长长响起。
裴海明最后抬眼望了一次那个空位,依旧空着。他收起手机,翻开课本,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字上,却一行也没读进去。
“可能是生病了吧。”段阳小声安慰。
裴海明没理,可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又轻轻顿了一下。
段阳趴在桌上,偷偷看他。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泛着浅光,垂着眼看不清情绪,只有那颗泪痣像一滴没擦干净的墨。
但段阳心里清楚。
他一直在看那个空位。
看了又看,收了又收,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挂在那儿,放不下。
他和裴海明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这个人了——对什么都无所谓,对谁都懒得在意,对任何事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今天,他一遍一遍,看着一个空位置。
那个位置的主人,叫陈鱼。
苍白、安静、眼神总是往下沉。
他在时,裴海明的视线落在他背上;他不在,裴海明的视线,就落在他本该在的地方。
段阳心里莫名有点软,却什么也没说,只趴着假装睡觉,一头卷毛堆在胳膊上,像只蔫掉的大狗。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