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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周辞云话音落下后，叶荃并未立刻开口，只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而轻声道：“我知道了。”

周辞云紧绷的神情刚放松下来，便听她又道：“不过你方才解释这么多，是怕我误会吗？”

他一怔，整个人莫名僵了僵，下意识避开她直直望来的目光，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

叶荃却道：“其实即便你不说，我也并未往那处想。”

“为何？”

“那只鬼本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先前便见过他欺压旁人。”她顿了顿，面上浮起一丝疑惑，“我只是不明白，既已死去化鬼，为何也要这般争执打斗？”

周辞云沉默片刻，开口解释道：“这世间的阴气从来不是取之不尽的，一处地界的阴气本就有限。而聚集的鬼魂越多，每只鬼能够吸纳的阴气就会越少。”

“可阴气是魂体存续的根本，若是长久吸纳不到足够的阴气，魂体支撑不住，等不到轮回转世，便会彻底消散。”

“人死后，生前的恩怨便与他们再无瓜葛，他们这般争斗，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争夺那有限的阴气。鬼与鬼相斗和活人打斗全然不同，他们本就已死，自然不会再受伤流血，可魂体一旦受到活人所界定的致命伤，便会失去一部分生前的记忆。”

叶荃垂眸默默听着，听及此处时，眼睫轻颤。

“阴气本就源自活人的七情六欲、悲欢记忆。鬼魂能够吸收多少阴气，全靠自身生前的情感与记忆维系。那些毫无反抗之力、次次落败的鬼，魂体反复受损，生前的记忆便一点点流失，阴气吸收得也愈发困难。久而久之，便再也支撑不住魂体，最终只能落得个消散的结局。”

“所以，你忘记的那些记忆，便是这样消失的吗？”叶荃听罢，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周辞云愣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已消失的记忆，便不会再回来了吗？”

“若是渐渐强大起来，吸收的阴气足够多，便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只是需要多久，又能恢复多少，至今无人知晓。”

叶荃手指轻点着桌面，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恰在这时，麦团将碟子中的肉舔得干干净净，走过来伏在叶荃的腿侧，尾巴一下下轻扫着，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

“看来它很喜欢呢。”瞧着麦团这般黏人，叶荃嘴角扬起。

“它怕是许久没有吃到肉了。”周辞云望着麦团，“从前我还在时，偶尔喂它肉吃，它也是这般反应。”

说罢，他转头望了望窗外。夜色已深，雾气浓郁，湿漉漉得糊在窗纸上。

“夜已深，不便多叨扰，我先告辞了。”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隐入夜色，再不见踪影。

麦团吃饱后便已酣睡，蜷在桌边睡得安稳，屋内一时之间唯有它均匀的呼吸声。

再睁眼时，已是清晨。

麦团一醒来，便瞧见叶荃已穿戴齐整，立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根牵绳。这牵绳是她前几日抽空编就，特意做成了贴合犬只脖颈的工字形，裹有软布，既不磨皮毛，也不勒肉。

“走吧麦团，今日同我一起出门看诊。”叶荃说着，弯腰将那牵绳稳稳系在麦团颈间，随后拎起药箱推门而出。

门外已有人在等候，见她出来，便在前头引路。

待到看诊结束开好方子后，叶荃刚从那户人家中走出，麦团便扑了上来，险些将她扑倒在地。

“饿了？”叶荃站稳身形后，将套在木桩上的牵绳取下，笑着摸摸麦团的脑袋，“走，回家吃饭。”

然而牵着麦团行至一条街巷的时候，它却忽然焦躁起来，不肯再随她前行，反而猛地发力，拽着她往另一侧的小巷奔去。

叶荃被它拽得猝不及防，虽有些无奈，却也只得顺着它的力道抬脚跟了过去。

只见麦团最终在一处宅院前停住，在门槛前来回打转，低头不住地嗅着。片刻后，又直奔宅子侧边的一道小门，在门前不住呜咽着，情绪异常激烈。

见状，叶荃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走近些，抬眼看向那宅院前的牌匾，方知晓这户人家姓周。

周……

看麦团这般反应，莫非这里便是周辞云的家？

她猛地想起，周辞云曾说过，从前他带麦团出入府中，走的便是侧门。

叶荃正立在原地出神，宅院正门忽然被人打开，几人从中走出。

为首的男子年逾四十，衣着体面，身旁跟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妇人，两人举止亲厚，应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妇。走在二人身前的，则是一个年岁不大的男孩，穿戴讲究，颈上挂着明晃晃的长命锁，虎头虎脑，一看便在家中备受宠爱。

叶荃的目光落在那男孩脸上，久久没有离开，只觉那孩子眉眼之间与周辞云颇有几分相像，只是没有那般苍白阴郁，反而鲜活红润，一出门便四处张望，满脸兴奋。

几人行至拐角的时候，那男孩一眼便看到了侧门外的麦团。

“爹、娘，你们看！那是不是哥哥的狗？它怎么在这里？”男孩脸上满是惊喜，伸手指向麦团，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