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弯腰拿起墙角的竹筐,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麦团它如何了?”
叶荃心头猛地一跳,看向那声音的来源,这才发现周辞云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正站在院墙下直直的望向自己。
“你……”叶荃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下意识问道:“你一直等在这里吗?”
周辞云思索片刻,答道:“一个时辰。”
叶荃叹了口气,见他面露紧张,便道:“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屋内,叶荃将烛火燃起,暖光漫开。麦团已然睁开眼睛,好奇地看过来,见是叶荃,还轻轻晃了晃尾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虽仍虚弱,眼神却比昨日亮了些。
周辞云紧绷的神色蓦地松开,眼底掠过一丝欢喜。
叶荃上前蹲下,伸手轻抚着麦团的脑袋,温声道:“性命已无大碍,昨晚我给它喂了些米油,它进的尚可。只是仍不能掉以轻心,需得仔细调养一段时日方能痊愈。”
说完,她转头看向周辞云,想招呼他上前细看,可刚一转头,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正微微俯身,垂眼看向麦团。
叶荃蹲在地上,仰头看过去时,视线不偏不倚,直直撞到他颈间狰狞的伤口上。
见此情景,她心头骤惊,脚下一软,整个人竟跌坐在地。
周辞云猛地回神,立刻抬手捂住颈处伤口,慌忙后退道:“对不住,是我唐突了,你没事吧?”
叶荃缓了片刻后,才慢慢起身,强作镇定道:“无妨,我本就从医,便是更加可怖的伤口都见过,只是方才离得太近,一时失神。”
周辞云脸上的愧疚稍减,颈间的手却依旧没有放下。他稍稍上前,来到麦团的身前,麦团却没有看向他,视线依旧黏在叶荃的身上。
看了半晌,他迟疑着伸出手,想碰一碰那毛茸茸的脑袋,可下一秒,指尖却径直穿透进去,轻触的动作落了个空。
麦团毫无察觉,依旧安安静静趴在原地,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一旁的叶荃。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沮丧,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叶荃瞧出他眼底的落寞,连忙开口转移话题:“麦团还需在我这里调养一段时间,你若是放心不下,可以来看望,但切记,勿要被那些鬼发现。”
周辞云轻轻颔首,道:“我明白,你肯救麦团我已十分感激,不会给你添麻烦。”
……
接下来的几日,叶荃在白日出门看诊之余,依旧每日给麦团熬药喂食,擦拭毛发。在多日的细心照看下,麦团的身体状况一日好过一日,原本虚弱无力的模样渐渐褪去,不仅能安稳进食,偶尔还能撑起四肢,在草垫上缓缓挪动,精气神已然不同往日。
周辞云每次来看望麦团,都选在日暮时分。若叶荃外出未归,他便安安静静立在院墙下等待,待叶荃归来后,再与她一同进屋。
每当叶荃蹲下身来,细细说着麦团的状况时,她每说一句,周辞云便心安一分。待确认过后,他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告辞离去。
一日,周辞云如往常一般在日落的余晖中来到院中,正欲开口确认叶荃是否在内,屋门就被推开,只见叶荃背着沉甸甸的药箱,神色匆匆,似有紧急事要外出。
见周辞云站在屋外,叶荃愣了一下,脚下步伐却丝毫未停,道:“城东有户人家紧急托人来寻,说是家中赖以生计的马匹突然病危,情况危急,我必须立刻赶过去,你且先进去看看麦团,待我回来再与你细说。”
说罢,她提起挂在门口的灯笼,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
一路上叶荃一刻都不敢耽误,很快便到了那户人家里。刚一进入马厩,叶荃便看到了那匹正倒在地上四肢阵阵痉挛的马。马主人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此刻正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蹲下细查,片刻后便断定是结症,所幸肠道并未坏死。
施针、推按、灌药,一通忙活下来,一个时辰后,马腹中终于排出积粪和浊气,气息也随之平稳下来。
农户夫妇见状喜极而泣,连连向叶荃道谢,称若是没了这匹马,一家人的生计便彻底没了着落。
叶荃坦然接受了他们的谢意,面对二人执意多付的诊金,却分毫未取,只收了应收的那份诊费,又细细叮嘱了后续的调养诸事,才提着灯笼,踏上了返程之路。
行至一条僻静小路时,四周荒草丛生,光线昏暗,叶荃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忽然,一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从树后窜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满嘴污言秽语,眼神轻佻,伸手便要去拉扯她的衣袖。见状,叶荃又惊又怒,连忙后退几步避开。那混混却依旧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衣料时,叶荃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对方脸上。
她平日一向与牲畜打交道,手劲颇大,这一巴掌下去,竟直接把那混混打懵在原地。
打完后,她拔腿就跑,那混混却被彻底激怒,面目狰狞地快步追上来,一把死死拽住她的手腕。直到此刻,叶荃才惊觉,在对方的蛮力面前,她这点力气实在太过渺小。
她拼命挣扎,抬腿便朝对方要害踢去,可那混混挨过一巴掌后早有防备,轻易便侧身躲过,手上力道反而更重,攥着她的手腕半点不肯松开。
手腕处被攥得生疼,眼看就要被对方强行拖走,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大声呼救,可夜已深,此处又偏僻无人,她的一声声呼救刚一出口,便被吞噬在浓稠的黑暗中,半点回应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