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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2页）

身旁妇人脸色一沉，一把拉住想跑过去的孩子，低声斥道：“休得胡言，不过是长得像罢了。”

男人也顺着男孩所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便将视线匆匆收回，仿佛看见了什么污秽之物，再不肯多停留片刻：“就算是又如何，不过是条野犬罢了。”

麦团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几人，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却又马上停住，只是低声叫着，分明是认出了几人。

那对夫妇对此仿若未觉，只催着孩子速速离开。

唯有那男孩，被连哄带拉的一步步离去，却仍不住地回头，望着麦团的眼神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叶荃立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不过是条野犬罢了吗……”良久，她才低声呢喃。

不知为何，这句话落在她的耳中，却仿佛并不只是在说眼前的麦团。

她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安抚着焦躁不安的麦团，温声道：“走吧，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麦团的尾巴一直垂落着，再无出门时的活泼。叶荃的脚步也沉重了许多，一路低头走路，直至回到医馆后，才将心头纷乱思绪暂且压下，整理着药草器具准备开门应诊。

今日的医馆并不繁忙，整个午后除了几位抓药的农户外，便再无旁人。

闲暇时，叶荃去里屋看了看麦团。自街上回来后，它便一直趴在地上，一声不吭，碗里的吃食也分毫未动。

她本以为麦团睡着了，可俯身去看时，才发现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依旧睁着，乌黑的瞳孔中似有一层水雾。

直到窗外日光渐渐暗淡下来，它才终于撑起四肢，起身去吃叶荃准备好的食物。

叶荃见状，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若是它再这般不吃不喝，她几乎都要想法子给它开胃了。

她将方才用饭的碗筷收拾好，又取来火折子，将屋内油灯点亮。

灯芯火苗轻轻摇曳着，却忽地晃动了一下，似有一阵风吹过。

她转身看去，只见周辞云站在身后，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正望着她。

叶荃心中突然一阵苦涩。

“今日带麦团出门了？”他望向角落里重新蜷缩起来的麦团，“瞧着倒像是累极了。”

“嗯，白日里我带它一同出的诊。”叶荃应声，却始终没有直视那双眼睛。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周辞云脖颈处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上，心口又是一紧。方才在周家门外的酸楚与不忍，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你颈间的伤口，可曾清理过？”

“……没有，”他愣了片刻，显然未料到她会突然提及此事，“若不是遇到你，我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样一道伤。”

叶荃点头：“那我帮你清理一番吧。”

她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却也能看出此时的心情并不算好。

“好。”

叶荃便取了一方帕子，沾湿后抬手去拭他颈间，帕子却径直从他身体穿了过去。她一怔，随即将帕子放下，转身把手打湿，重新走回他面前。

他肤色本就白得近乎透明，衬得颈间那道狰狞刀痕与大片暗红血迹愈发触目惊心。

叶荃垂眸，将微湿的指尖轻轻覆上他脖颈。肌肤相触的刹那，她指腹的温热与他冰凉的皮肤相抵，周辞云不由得轻轻一颤。

叶荃却并未察觉，只专心拭着那些凝固的血污。指尖过处，暗红痕迹层层淡去，渐渐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周辞云整个人绷得极紧，肩背僵直。叶荃的脸就在咫尺之间，他慌得不知该看向何处，只得偏过头去，盯着角落里蜷着熟睡的麦团。

擦至他衣领边缘时，叶荃的动作愈发轻柔，她轻轻拂开布料，将渗进去的血痕一并拭净。

周辞云更觉周身僵紧，分毫不敢妄动。

那伤口流出的血迹颇多，叶荃中途数次净手，再回来继续为他擦拭。直至颈间与衣缝里的血污尽数拭净，她才轻轻收手，道：“好了。”

叶荃后退一步，抬眸打量着眼前的周辞云，神情终于松快了些。

那伤痕虽依旧醒目，可少了那斑驳血渍，已然不似先前那般狼狈可怖。

视线微微上移，她这才发觉周辞云仍僵在原地，神色怔忡，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他这般模样，她唇角微扬，却又很快收敛笑意，深吸了一口气，似是经过许久的深思熟虑，才终于艰难开口。

“今日我带麦团出门，途径你家门外，见到了你父亲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