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叶荃忽然瞥见那男子的衣襟袖口上粘着些细碎的绒毛,似乎是刚刚拖拽麦团所粘上的。可再定睛一看,那些毛却并不单有黄色的,还混杂着黑、灰等其他颜色的毛。
见状,叶荃的疑心更重,看向那男人的而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审视。
男子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和袖子,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我家中本就养狗,最是怜惜这些无家可归的动物,平日里也时常收留流浪猫狗,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尽管去打听,这一带邻里人家应当都是知晓的。”
他的语气恳切坦荡,见叶荃不为所动,再次开口:“今日这事实属误会一场,姑娘若不嫌弃,不妨随我归家瞧瞧,看看我家中养的那些猫狗,便可知我所言不虚,也好让我赔个不是。”
这人神色自然,瞧不出半分破绽。叶荃抬眼望了望沉沉欲坠的夕阳,又看了看四下荒凉的景色,最终还是缓缓摇头,语气冷淡:“既是误会,便不必叨扰了,天色已晚,我们就先回去了。”
“是是是,这地方偏僻,时常还有野兽出没,姑娘还是尽早回去吧,莫要多耽搁为好。”男子连连应声,语气关切。
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一股浓烈怪异的甜腥味却猛地钻入叶荃的鼻间。
"你身上的这味道……"叶荃的脚步顿住,看向那人离去的背影,“怎么闻着有股腥味,麦团受伤了吗?”
那男人闻声回身,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笑着说:“姑娘说这个呀,这是我午后在家时不慎磕碰伤了腿,沾染上了血污,故而有一些血腥味。”
叶荃点点头:“原来如此。”
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叶荃却攥紧了手中的绳子。
这味道,与那日苏家少爷爱犬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叶荃这些年来医治过的动物不少,对血腥味极为敏感,这味道虽腥,却并不是血腥味。方才叶荃有此一问,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二,可那人竟顺势接话。再看他方才步履轻快,行走利落,哪里像是腿脚带伤之人?
诸多疑点缠在心头,一时却寻不到头绪,叶荃只得暂且压下,只当是自己多心,心想那味道许是沿途沾染的也说不准。
“走吧麦团,回去了。”叶荃低头看去,却在看清麦团的样子时心猛地一沉。
只见麦团浑身剧烈发抖,四肢打颤,尾巴死死夹在腹间,双耳贴紧头颅,喉咙里发出细碎压抑的呜咽声,满眼惶恐,像是在害怕什么。
叶荃见状立刻蹲下身,轻轻将麦团搂住,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它背上的毛,声音轻柔:“没事了麦团,那人走了,我带你回家。”
她将手中的牵绳重新系好,牵着麦团快步向着来时路走去。
直到离开这片荒地后,麦团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些,但精神依旧萎靡,尾巴无力垂落,一副受惊的可怜模样。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辞云立在院中,眉眼间都是担忧神色。
见到叶荃回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你若再不归来,我便要去寻了。”
叶荃勉强勾了勾唇角,道:“遇到点意外,耽搁了。”
她插好院门门闩,携着麦团入屋,周辞云紧随其后。待油灯点起,屋内景象被照亮后,他这才看清麦团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它今日又见到我父亲他们了?”周辞云眉宇微蹙,担忧地问道。
“没有,”叶荃摇头解释,“今日趁我就诊的时候,有个男人差点将麦团带走,我寻了许久才找回,想来是因此受了惊吓。”
周辞云听罢,朝着麦团走近,俯身欲查看麦团的情况。
可刚凑近,他的身形却猛地一晃,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倾去,险些站不稳倒下。
叶荃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扶住。可就在触碰到他的刹那,周辞云的反应却愈发强烈,头偏向另一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身形颤抖着,似是在忍受着剧烈的痛苦。
见状,叶荃不敢妄动,只好稳稳地扶住他,等他缓过劲。
许久,他身上的颤抖才渐渐平息,紧绷的神色也稍稍舒展了些。
“你怎么了?方才突然这般难受。”叶荃问道,眼底满是担忧。
他抬眼望来,声音沙哑虚浮:“你与麦团身上沾染的这味道……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