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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帝王疾奔竹下心安（第1页）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案上摊开的奏折堆得老高，三省六部的重臣围立两侧，神色肃穆地商议着北境边防与江南秋税的要务。萧景琰端坐龙椅之上，朱笔在指间沉稳流转，往日里他向来是最沉得住气的帝王，政事上从无半分分心，可今日眉心却总拧着一股化不开的郁结，目光时不时飘向殿外，心绪早已飞出了这方寸朝堂。

“陛下，江南秋税按往年规制调整三成，既能充盈国库，又可体恤百姓，不知陛下意下如何？”户部尚书躬身禀报，语气恭敬。

萧景琰收回飘远的思绪，刚要开口作答，殿外忽然传来内侍轻促的脚步声，那小太监躬身趋步上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陛下，太后宫中的人来报，皇后娘娘独自一人去了穆王府旧邸，说是要见皇贵妃娘娘。”

“什么？”萧景琰手中的朱笔“咔嗒”一声断在掌心，深紫色的墨汁溅在明黄的奏折上，晕开一片刺眼的黑渍。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带落了几片竹简，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突兀。

大臣们皆是惊愕，面面相觑间，只见帝王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焦灼。他眼前瞬间闪过后宫嫔妃们嫉妒的嘴脸，闪过那些针对霓凰的明枪暗箭，更闪过皇后被人怂恿后可能露出的愠怒神色，一颗心瞬间被揪得生疼，满脑子都是霓凰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被刁难、会不会红着眼眶独自隐忍的模样。

“陛下？”丞相试探着开口，想要询问缘由。

可萧景琰此刻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江山社稷、朝政大事，在这一刻统统比不上那座青竹掩映的院落里的人。他猛地推开身前的御案，玉带崩开了两颗玉扣，声音冷得像冰：“今日议事到此为止，朕有急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大步冲出御书房，玄色龙袍在身后翻飞，全然不顾帝王威仪。穿过层层宫廊，越过御花园的姹紫嫣红，他脚下生风，一路疾奔，额间很快渗出细密的薄汗，后背的衣料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沿途的宫人内侍见帝王如此失态，皆是吓得连忙跪地行礼，不敢有半分阻拦。萧景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一定要赶在霓凰受委屈之前赶到。他早已在心底发过誓，谁敢让霓凰受半分委屈，就算是皇后，就算动摇国本，他也毫不犹豫废了她。皇位可以不稳，清名可以不要，唯独霓凰，不能伤，不能委屈，不能落泪。

一路奔至穆王府旧邸的院门外，连内侍上前开门都来不及，萧景琰直接抬手推开那扇竹编院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吱呀”一声响，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霓凰！”

院内静悄悄的，没有预想中的争执，没有怒声，更没有眼泪。暮春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碎成一地金斑，风轻轻拂过，竹影摇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竹香与安宁。霓凰正独自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神色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释然，阳光落在她素色的劲装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眉宇间是历经风雨后的沉静。

萧景琰猛地顿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悬在半空的心轰然落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抬手拭去额间的薄汗，指尖微微颤抖，方才那一刻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霓凰听见声音，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他满头薄汗、龙袍凌乱、神色慌张的模样。那双素来沉稳坚定的眼眸里，此刻全是后怕与急切，鬓边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分明是个怕失去珍宝的寻常人。

她的心，莫名一软，连日来刻意维持的疏离似乎在这一刻松动了些许。

“你怎么来了？”霓凰站起身，语气里不自觉少了几分往日的冷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落在他汗湿的衣襟上，眉心微蹙。

萧景琰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她，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异样。他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腕，确认她毫发无伤，动作急切又笨拙，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奔跑后的温热，紧紧扣住她的手，声音仍带着未平的喘息：“皇后是不是来找你了？她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对你说难听的话？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一连串的追问，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切的疼惜，霓凰心口微微发颤。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景琰，那个在朝堂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竟因为一句“皇后见她”，便抛下满朝文武，不顾一切奔来，生怕她受半分委屈。

她轻轻抽回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而坦诚：“皇后没有为难我。”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慌意，补充道，“她只是来找我聊了几句，解开了心中疑惑，已经安然离开了。”

“真的？”萧景琰仍不放心，眉头紧锁，眸底的戾气未散，语气带着彻骨的冷意，“她若敢对你有半分不敬，我绝不轻饶，这皇后之位，她也不必坐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决绝，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在他心里，这世间所有规矩名分、朝野权衡，都抵不过霓凰一笑安稳。只要她能安好，他不在乎背上废后的骂名，不在乎朝堂动荡，更不在乎千古非议。

霓凰看着他眼底偏执的护短，心头又暖又涩。她知道，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比江山社稷更重的位置，这份深情太过沉重，让她既感动，又有些无措。她轻声劝阻：“你别冲动。皇后深明大义，我们只是女子间的闲谈，并无冲突。后宫安稳，亦是你的责任，你不能因我，再做任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