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也不知是离得远听不见,还是无所谓的,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没吭声。
孟大明和孟小珍走过去,一问才知道,这小伙姓钱,叫钱文进。先前的张大师,是他的同门师兄。他师傅让他来这儿历练历练,顺便,寻一个有缘人。
“寻有缘人?”孟小珍好奇道,“寻来干啥?”
钱文进抬眼,目光在孟大明身上扫了一圈,又移开,淡淡道:“师父说,我命中有一劫,需得有缘人化解。找到他,传一封书信给师傅,便算了结了这桩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忘了说,我是茅山派第十三代传人,什么事皆可算,不灵不要钱。”
这话一出,旁边的老太太嗤笑一声,扭头走了。孟小珍也觉得这小伙有点不靠谱,拉了拉孟大明的胳膊,想走。
可孟大明却来了兴致。他这些日子,总觉得自己能看到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心里正憋着一股子疑惑,当下就站定了,看着钱文进,道:“你说你会算命,敢不敢跟我赌一场?算十卦,看谁算得准。”
钱文进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哦?小兄弟也懂这个?行啊,赌就赌。赢了怎说?”
这下,孟大明范难了,自己也没钱啊,这,这,忽然灵机一动道:“这样吧,输了我给你使唤三个月,要赢了呢,你把你学习的书给我看两个月怎样?”
钱文进一听乐了,我堂堂矛山派十三代传人,随随便便能输给一个路人?使唤三个月倒是不必,但教训一番总是能传播传播名气的。随张口应道:“好的,我答应你。”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来看热闹的。也有专门找张天师的。有人丢了摩托车,有人丢了小狗,还有人问姻缘、问迁坟的日子。
既然有人敢打赌,那看来都是有本事的。那就让他俩来吧。
一局一局算下来,孟大明的心越来越沉。
他能看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却辨不清其中的门头结道。十场卦,他输了九场。还有一场是不准备赌了,寻思着不如认输算了。
人家钱文进那才叫本领。丢摩托车的,钱文进掐指一算,说车在城南的废品站,果然找到了;丢小狗的,他说狗被邻村的老太太抱走了,去要便成,也应验了。那问姻缘和迁坟的,孟大明更是一头雾水,连话都说不出来,可钱文进却答得头头是道,说得提问的人连连点头。这两下可比那张天师利害多了。
第九场算完,孟大明彻底蔫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点本事,跟人家茅山派的传人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第十场也别比了,对钱文进拱了拱手:“我输了,你厉害。我就当你三个月小弟得了。”
说完,他转身就想让大姐先走。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道斜斜投过来的影子上。影子尖正对着钱文进的身躯,影子上竟泛起淡淡的煞气。
煞气感应下抬眼望向那钱文进,只见他眉心间,竟萦绕着一团浓郁的黑气,比那日孟小珍身上的煞气还要重上几分。而更诡异的是,那影子正是广场旁那座高耸的电信塔投来的。凝目望去,电信塔塔影此时恰好罩在钱文进的卦摊上,那塔影与他眉心间的黑气交织在一起,竟凝成了一副凶煞之相,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来。
孟大明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拉住钱文进的胳膊,急声道:“你快走!你的卦摊暂时不能摆在这里!再摆下去,要出人命的!”
钱文进一愣,看着孟大明眼里的焦急,不似作伪。他反观内视看了看自己的眉心,似有所感应,又转头望了望那座电信塔,脸色也变了。他自幼修习道法,对煞气最是敏感,只是占在这张师兄的“风水宝地”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竟没察觉到这塔影里的凶煞之气。
他对着孟大明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小兄弟提醒。请问小兄弟姓甚名谁在哪里高就?”
孟大明告诉了他住址。
钱文进马上就收了卦摊。接下来的三天,他都没再露面。
三天后,县城里传来一个消息——水塔广场旁的电信塔,不知怎的,突然倒了!倒塌的方向,正是钱文进先前摆卦摊的位置,那一片的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幸好当时没人聚集。所有人都后怕不已,钱文进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是孟大明救了他一命。
这天,钱文进踏入孟家庄地界,目光落在孟大明家那座大四合院时,眉头不由一蹙。
此地明明是藏风聚气、牵龙引凤的上乘吉壤,可眼前的宅院,却透着一股与风水格格不入的破败。
北厢房塌了大半,倒置院墙也只剩一米多高。在破院墙上插了些竹杆子,竟被圈做了鸡圈、羊圈。
破旧的大木街门上,依稀能辨出“孟宗祠”三个褪色大字,想来曾是孟氏一族的祠堂旧址。
街门对面的西厢房也是荒废已久,破门歪歪斜斜倚在门框上,窗棂朽得只剩几根枯枝似的木骨,蛛网在檐下结了一层又一层。
唯有南面、东面的几间屋子被拾掇得齐整,门窗虽老旧,却擦拭得干净,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孟大明一家,便挤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守着这座半废的宅院度日。
钱文进叫了声“孟大明!孟大明在不在?”
孟大明走了出来,见钱文进手里捧着二本崭新的书。
钱文进把书递给孟大明,神色郑重:“小兄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本《易经杂谈》,是我师门至宝的复印版,今日赠予你。你既有这般天赋,他日定能窥得其中玄妙。这本《玉液炼精》却是我矛山的道家引气法门,也送你了。这两本书,可是我矛山派的宝书,希望你记住后便消毁。”
“好的,我紧记在心,多谢,”孟大明接过书,然后迟疑了一下又道,“进屋,坐一坐吧。”
“今日就不了,我俩是有缘人,不日必会再见,”钱文进笑了笑便拱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