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道人在一旁催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孟有富按住□□,死死抵在石板上,对着温兰大吼:“温兰,快!一刀剁了!”
温兰的手在发抖,杀猪刀的刀身也在发抖,她看着老龟的眼睛,终究还是狠下心,手腕一扬,一刀就欲劈了下去。
“等等!”孟大明大喊一声,“妈,别杀!我们不想杀生,这一切都是这恶道人的主使,你们别听这恶道人的。”
天空中一些茫然的黑线顺着孟大明的气场,慢攸攸飘向了那道人。
那道人一纵身来到温兰跟前,一手端着接了血的碗,一手握住温兰持刀的手,狠狠一挥,“咔嚓”一声,龟首落地,龟血喷溅而出,涌入碗中,比之前所有生灵的血都要浓郁,都要腥气。
这一次,飞散而出的黑线,格外浓郁,像一团黑色的浓雾,在青石板上空盘旋了一瞬,便四散开来,一些飘向众人,一些钻到了道人身上,一些钻进了温兰体内,一些竟直直朝着孟大明扑来,缠在了他的身上。
孟大明看得一清二楚,道人似有法宝护身,飘向他的黑线直接消失不见。母亲身上的黑线,已经与她缠成了一团;而自己身上的黑线,也密密麻麻,像一张黑网,将他整个人笼罩,这些黑线正死死地纠缠着他身体内的某样东西,像是要将其绞碎,揉烂。
那种莫名的不适,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像是有无数根钢针,扎在他的五脏六腑,又像是有一只手,在撕扯他的灵魂。孟大明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迷迷糊糊中,一碗温热的鲜血,从头顶浇下,直冲心口。
就在鲜血触碰到心口的刹那,他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感,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被鲜血冲垮,被黑线绞碎。耳轮之中,突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鸟鸣兽吼声,凄厉的,悲哀的,愤怒的,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而后,又渐渐消散在虚无之中。
不远处的道人,见此情景,眼中瞬间闪过极致的狂喜,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在心中狂呼:成了!真的破了他的天运鸿光!
孟大明在昏昏噩噩中,脑海中再次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是大鹏金翅的声音,“好歹毒的邪神!罢了,就算毁了修为也要保你性命!”说罢便见识海中一道金光飞出。
只见孟大明额头竟有一片金光亮起形成一道神纹然后消失,孟大明缓缓睁开了双眼。
头顶的血水还在顺着发丝滴落,在他的眼前,竟浮现出无数的黑白丝线,细细的,缠缠绕绕,漂浮在空气之中。他抬眼望去,院中每个人的头顶,都缠绕着一些或多或少的黑白丝线,有的白多黑少,有的黑多白少,有的则黑白交织,像一团乱麻。
孟大明的目光,缓缓落在母亲温兰的头顶,那些黑白丝线正微微颤动。当他的视线死死盯住这些丝线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母亲头顶的黑白丝线,竟和他自己头顶的黑白丝线,产生了奇妙的交织与共鸣,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二者连接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地凝神聚目,看向这些丝线,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那些看似纤细的黑白丝线,竟像是被骤然放大了无数倍,在他的眼前铺展开来。
哪里是什么黑白丝线!
孟大明的心头猛地一震,那些所谓的“丝线”,竟是一只只小小的毛毛虫!白花花的白毛毛虫,相互搂抱缠绕在一块,聚成了看似白色丝线的模样;黑漆漆的黑毛毛虫,也紧紧依偎着,缠成了看似黑色丝线的形状,远远望去,才会错看成是黑白丝线,漂浮在每个人的头顶。
一股奇异的气味,钻进了孟大明的鼻腔,他下意识地提鼻嗅了嗅,竟清晰地分辨出,那些黑毛毛虫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怨恨之气,阴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而那些白毛毛虫身上,散发着的,却是温暖的关爱之气,柔和,恬淡,让人心中安宁。
孟大明忽地豁然开朗,瞬间明白过来。这些毛毛虫,根本不是凡物,而是飘荡在天地间的散灵。有天地自然生成的,也有灵体生物死亡后,灵魂消散所化的。黑的,是积怨成疾的怨灵,因恨而生,因怨而聚;白的,是心怀善念的爱灵,因爱而生,因暖而聚。
它们相互搂抱缠绕的原理,不过是同性相吸。你心中有多少怨恨,便会有多少黑毛毛虫围绕,聚成黑线;你心中有多少关爱,便会有多少白毛毛虫簇拥,聚成白线。这些散灵堆积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人肉眼不可见的命运丝线,也是世人常说的“业障”,在这一刻,尽数在他眼前显形。
无数的感悟,在孟大明的心中翻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仿佛天地间的至理,都在这一刻,涌入了他的脑海。额头处那道神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刻画,一道封正的金色神纹再次逐渐现形,然后一瞬间便全然亮起,接着“砰”的一声轻响,隐藏于体内消失无形。
天眼,开了。
孟大明的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个始终站在一旁,面露狂喜的道人身上。
这一眼,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哪里是什么游方道人!
眼前的“道人”,身形陡然拔高,变得高大魁梧,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化作了一袭如发丧时穿的白衣,周身散发着刺骨的阴森寒意,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骤降几分。他的面容,不再是慈眉善目的老道模样,而是变得凶悍无比,眼露凶光,那副模样,正是孟大明那日预感术下所见的黑帽子恶鬼!
他头戴一顶黑色高帽,帽檐压得略低,可帽檐上的四个大字,却在孟大明的天眼中清晰可见——天下太平。
他手中拿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的正面,刻着两个遒劲的大字:勾魂;背面,亦是两个字,森然可怖:夺魄。
这恶鬼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一步步朝着孟大明缓缓走来,脚下的石板,竟因他的脚步,凝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