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静静立在盛公身侧,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斜斜扫过,恰好撞见穆飞死死盯着自己,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恨与不甘,那眼神几乎要化作利刃剜过来。
她嘴角极慢、极缓地向上勾起,漾开一抹浅淡却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清澈的眸子里藏着几分狡黠的争锋,可不过转瞬之间,那抹挑衅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眼神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仿佛刚才那丝狡黠从未出现过。
穆飞被她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模样气得浑身发颤,脸颊瞬间涨成了酱紫色,胸口剧烈起伏,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一旁的穆怀仁见状,连忙拉过自家儿子,沉声安抚,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底气:“飞儿莫气,爹回头定然给你寻一位更厉害的先生,绝不会比盛公差半分!”
说罢,他重重冷哼一声,带着满心的愤懑与不服,领着穆飞和家眷转身离去,背影里满是悻悻然。
彼时宴会已近尾声,宾客们陆续散去,谢宁跟着家人一同回了府,奔波整日,众人都乏了,早早便准备歇息
翌日清晨,谢宁收拾妥当,便前往盛公府。刚踏入,就见沈铭礼早已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姿挺拔,正垂眸静静翻阅书籍,神情专注,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
。谢宁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席位旁,缓缓坐下,屁股刚沾到凳面,盛公便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出人意料的是,盛公并未即刻开讲,而是命书童取来两张考卷,分别递到二人面前,声音浑厚平和:“今日先不授课,你们且将这张卷子做完,老夫要看看你们二人的学识底子究竟如何,也好依着你们的水平,定后续的教学章法,切莫藏私,据实作答便可。”
谢宁与沈铭礼接过考卷,各自凝神静气,提笔伏案作答。
书房里一片静谧,唯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沈铭礼学识扎实,作答起来从容不迫,思路清晰流畅
谢宁虽年纪尚小,却也丝毫不怯,思维敏捷,下笔极快,遇到疑难之处略一思索,便能从容化解。
不多时,二人先后停笔,将考卷递到盛公面前。盛公拿起两份考卷逐一细看,眉头微微舒展,眼中渐渐露出讶异之色。
一番比对下来,竟发现谢宁的答卷与沈铭礼相比,水准相差无几,二人各有千秋,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要知道,谢宁比沈铭礼小了好几岁,学识积淀的时长远不及他,根基也不如沈铭礼那般深厚稳固,部分涉及精深学识的题目,作答的严谨度与完整性终究稍逊一筹,可即便如此,能做到这般地步,已是远超常人。
盛公放下考卷,逐一指点二人优劣:“铭礼学识扎实,根基深厚,答题严谨周全,逻辑缜密,只是偶有思路过于拘泥之处,欠缺几分灵活变通。
谢宁年纪虽小,却聪慧过人,思维灵动,悟性极佳,答题常有巧思,见解独到,只是学识积累尚浅,部分经典义理钻研不够精深,根基还需再夯实。”说罢,便让二人收拾东西先行放学,回去好好梳理今日考卷中的疏漏。
谢宁回到家中,丝毫没有歇息的念头,立刻拿出今日的考卷,坐在书桌前细细整理,将错题、疏漏之处逐一标注,反复琢磨盛公的点评,查漏补缺。
接下来几日,盛公正式开启教学,从四书五经的核心篇章精讲起
盛公授课从不填鸭式灌输,每每讲完一段经义或章法,便留时间让二人思索提问。
谢宁听课极为专注,眼神始终跟着盛公的讲解走,总能抓住旁人忽略的核心疑点,
提出的问题皆是一针见血,直指学识要害与应试关键。经义注疏,她会追问:“先生,此处先贤注疏与原句本意稍有偏差,答题时是依注疏,还是可稍述己意?”
问题精准刁钻,偏偏切中治学与应试的核心,往往盛公稍加点拨,她便立刻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沈铭礼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清楚谢宁绝非寻常孩童,天赋异禀,聪慧得超乎想象。
可他并未因此心生焦躁,也没有半分妒忌,依旧按着自己的学习规划稳步前行,遵循自身的接受进度,沉下心来扎实求学
放学回到府中,沈铭礼径直走进父亲沈砚之的书房,先是陪父亲闲聊了几句家常,说说府中琐事与今日求学的日常。
沈砚之看着儿子,忽然开口问道:“你与盛公门下那谢家小女一同求学,多日相处,觉得这孩子如何?”沈铭礼抬眸,语气平静却笃定,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天才。”
沈砚之闻言,微微颔首,语重心长地教导道:“既有如此天资出众之人相伴求学,是你的机缘。
切记,万不可生妒忌之心,妒忌乃求学之大忌,更不可心急冒进,乱了自己的方寸。
求学之路,贵在本心,你只需坚守自己的节奏,踏实精进,亦可与她友善相处,相互切磋请教,取长补短,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沈铭礼躬身应下,将父亲的教诲牢记于心。
另一边,谢宁刚踏进自家院门,就听见二哥穆星气愤的叫嚷声,语气里满是恼怒。柳氏瞧见女儿回来,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连忙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牵过谢宁的手,柔声问道:“宁儿回来啦,还没吃饭吧?娘特意给你留了热乎的饭菜,快坐下吃。”
谢宁仰起小脸,用稚嫩又软糯的声音问道:“母亲,二哥这是怎么了?看着好似很生气的样子。”穆星转头看见妹妹,脸上的怒气瞬间敛去几分,换上温和的笑容,摆着手说道:“没事没事,宁儿别担心,就是那穆飞那臭小子,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个秀才,搬到咱们附近居住,今日还特意上门挑衅,放话说定要让咱们谢家后悔不迭,嚣张得很!”
想起穆飞当日上门的模样,穆星又忍不住气闷,学着穆飞的语气愤愤道:“那穆飞当时鼻孔朝天,扬言说他找的先生本事比盛公大得多,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科举上拔得头筹,让咱们谢家,让谢宁都看着,他定会狠狠压过谢宁一头,让咱们当初看不起他的人都追悔莫及!”
坐在桌旁的大哥谢瑾面色沉郁,沉声开口:“我特意去打听了一番,那秀才名叫王杰,此人品行不端,听闻早年与盛公素有矛盾,一直对盛公心存芥蒂,如今便只收了穆飞这一个徒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哪里是真心教学,分明是想借着穆飞参加科举,若是穆飞能取得好成绩,便想着借机打盛公的脸,报复盛公罢了。”
他看向谢宁,眼神坚定,语气郑重:“宁儿你放心,有大哥在,绝不会让那等奸邪小人欺负到你头上,更不会让他影响你的求学之路,大哥定会护好你。”
谢宁看着眼前处处护着自己的家人,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眼眶微微发热,她扬起纯真的笑脸,乖巧地点头应道:“我知道啦,我一点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