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
泥土。
刀子刺进来的瞬间。
肺像被硬生生撕开,血一下子涌上喉咙。
那个画面只回来了一瞬。
苒苒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
「其实……那段时间我爸妈和我都常常去医院。」
「有一次医生还让我进去加护病房看了一眼。」
「但我不敢看他。」
她苦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很快就散了。
「那时候我只要一想起那个清晨,就觉得自己会吐。」
「只要看到他,我就会觉得,那个清晨还没过去。」
她又静了一会儿,才说:
「那个坏人。」
「最后只剩下一个比较轻的罪名。」
「所以那几年,我其实很讨厌法律。」
她看着桌上的面包盘,目光落得很低,像在看一个根本不在这里的地方。
「后来我妈妈跟我说,救我的人活下来了。」
「我就常常会想,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泽宇看着她,没有出声。
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女孩,现在就坐在他对面,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眼睛很亮,手边还放着今天法院外采访时的资料夹。
她没有被那一天困住。
那一天被她换了一种方式留下来。
变成她站在法庭上的理由。
变成她看时间线、看证据、看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东西时,那种不肯放过的力气。
泽宇沉默了很久,才很轻地说了一句:
「他应该活下来了。」
苒苒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泽宇看着她,很淡地笑了一下。
「因为,他救了你。」
他缓了一下,才把后面那句说完。
「你也救了他。」
苒苒看了他两秒,随后也笑了。
窗外的灯光落在玻璃上,远处还有河面的反光。桌上那份羊肩已经吃掉一半,炖饭还剩一点,面包盘里散着几小块她刚才无意识捏碎的面包屑。
桌子另一端,谷泽宇的手还停在胸口上。
眼神和表情,都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