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门关上,屋里一下静下来。
安静得她站在玄关,半天都没有动。
包还挂在手上。
鞋也只脱了一只。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留在了昨晚那栋海边房子里,到现在都还没真正回来。
她慢慢把另一只鞋也脱了,走进去,把包放下。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厨房那边一盏小灯亮着。
光很淡。
照得整间屋子空空的。
苒苒走到流理台前,倒了一杯水。
杯子拿起来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
她低头喝了一口,才发现水是冷的,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却没有一点缓过来的感觉。
脑子里还全是昨晚那些画面。
泽宇坐在沙发里,胸口那口气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把那台便携式氧气机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手抖得几乎连管子都挂不稳。
还有天快亮的时候,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一次一次去看机器上的余量,怕那一点气撑不到天亮。
她昨晚一直没敢往后想。
只敢盯着他。
只敢想现在。
只敢想下一分钟。
可现在人已经回来了,屋里只剩她一个,那些被硬压着的东西一下全涌了上来。
她把杯子放回去,手撑着流理台,低下头,很慢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发紧。
不是身体难受。
是另一种更没办法说清的东西。
她知道泽宇身体不好。
也见过他累,见过他喘,见过他把那口气慢慢压回去。
可昨晚不一样。
昨晚第一次让她看见,这不是一句“身体不好”就能带过去的事。
不是平时多休息一点,慢一点,忍一忍,就还能继续往前。
他真的会在她眼前喘不上来。
真的会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
真的会让她一整夜不敢闭眼,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有车过去。
声音很轻,一下就没了。
她忽然想起白天那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