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南岸公寓没有开大灯。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很小的壁灯。光线浅浅地落在地板上,也落在泽宇半靠着沙发边的身影上。
氧气管重新戴好了,呼吸却还是乱。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一下重,一下浅,像那口气虽然勉强接了回来,整个人却还沉在水里,没有真正浮上来。
他没有力气爬上沙发,更没有力气回房。连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都做不到。只能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头微微低着,手还压在胸口,像是想按住里面那颗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心。
窗外偶尔有车声传过来,隔着玻璃,远得发虚。
他闭着眼,有时候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其实没有。只是太累,累到意识一阵一阵往下沉,刚沉下去一点,又会被胸口突然翻上来的一阵疼硬生生拖醒。
每次醒来,耳边都是她最后那句话。
……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那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整夜扎在心上,拔不掉,也避不开。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
有时昏昏沉沉,有时连眼前那盏小灯都看不清。中间有一阵,他甚至听见门口像是有人在按密码锁,声音很轻,也很熟。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喉咙里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
「……苒苒。」
没有人应。
门没开,客厅也还是那个客厅,冷冷清清,什么都没变。
他安静了很久,才慢慢低下头,终于把这件事认了下来。。。。。。她真的不在这里了。
后半夜,冷意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泛上来。
是那种从骨头里一点点透出来的冷。
手指开始发僵。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鼻侧那条导管。氧气还在往里送,呼吸却还是越来越费力。每吸一口,都像有东西堵在胸口,气进不深,胸腔却还在徒劳地往外撑。
他就这样坐着。
嘴唇干得发白,额头一阵一阵地冒冷汗。
有几次,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只知道嘴唇一直在动,声音很低,像只够自己听见。
「对不起……」
「对不起……」
「苒苒……」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的光慢慢透进来。
客厅更清楚了,也更显得空。
他想站起来。
哪怕只是回房,哪怕只是把自己挪到床上去。
他手撑着沙发,试了两次,都没能起来。腿上根本使不上力,只要胸口一用力,那股发紧的感觉就立刻顶上来,连眼前都跟着发黑。
他只能重新跌坐回去,低着头,大口喘气。
缓了很久,他才一点一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手抖得很厉害。
通讯录里,苏静言的名字就在快捷拨号里。
他看了很久,电话接通的时候,像是终于承认,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边的声音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