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有一点暗。
客厅里很静。
一个男人靠在沙发里,鼻子上挂着氧气管,手边散着她的笔记。
那个画面来得很快,也很安静。
她每次都想把它压下去。
可越想压,反而越清楚。
后来她把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几本做满批注的资料。
钢笔。
茶叶。
还有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她把那些东西全塞进储藏间最里面那个箱子里,盖子压上去,推到角落。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在那里,心里一点轻松都没有。
反而更烦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放下。
只是眼不见而已。
时间就这样往前走。
她在瑞景一点一点站稳。
案子开始变多。
节奏开始变快。
新的合伙人,新的客户,新的工作方式,都逼着她把注意力往前收。很多时候,她也的确做到了。忙起来的时候,脑子很干净,人只需要往下做,不必分神。
有天晚上,和同事吃饭。
瑞景那边刚结束一场不算小的案子,几个人顺路去了法院附近一间酒吧。大家都只是想坐一会儿,说说笑笑,散一散脑子里的东西。前面都很正常,苒苒也照样和人说话,照样笑,照样碰杯。
没人看得出来她有什么不对。
可等同事一个个先走了之后,她没动。
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
酒吧里灯光很暗,音乐也低,杯子碰桌面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雾。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酒杯,很久都没有放下。
酒一杯一杯喝下去。
脑子却没有真的轻松。
反而像把平时压着的东西全浇醒了。
她喝到后面,整个人都慢了,眼睛却还是亮的。
她低着头,忽然想起警察局那天。
想起那个警察翻开文件,说出谷泽宇名字的时候,自己耳边那一下空白。
又想起那通电话。
想起他在电话那头,一句一句都回得那么轻,那么慢,最后还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越想越烦,越烦越想喝。
像只要再多喝一点,就能把那股堵着的火压下去。
小陆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