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直往前的人。
离这张床。
已经非常远了。
远得像是另一个人的一生。
过了一会儿。
眼泪慢慢从他的眼角滑出来。
顺着脸侧,滑进氧气面罩边缘。
他没有抬手。
也没有那个力气。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
像一个人终于承认,有些路,已经走不回去了。
下午,苒苒回到家,刚把门打开,就先听见客厅里很重的一口气。
她动作顿了一下,鞋都没来得及换,抬头就看见谷泽宇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看样子,大概是陈阿姨走了以后,他自己又慢慢从床边挪了出来,想在这里等她。可人没撑多久,靠着靠着就睡过去了。
鼻氧歪到了一边,细管滑开了些,氧气没真正送进去。他眉心轻轻皱着,胸口起伏得有些急,像是本能地在用力吸气,可人已经没多少力气,连把氧气重新弄正都做不到。
苒苒心里一紧,包都没放稳,就快步走过去。
「谷泽宇。」
她蹲下来,先伸手把鼻氧替他扶正,又把滑下去的细管重新挂回耳后。指尖碰到他脸侧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发凉的汗意。泽宇被她碰醒,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呼吸却还是乱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像那口气一下还没接回来。
苒苒一边替他顺着管子,一边压着火。
「你在干嘛?」
泽宇靠在那里,缓了两口气,才低低说:
「等你。」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从喘里挣出来的哑。
苒苒听见这句,反而更没好气。
「下次躺在床上等。」
她又替他把背后的靠垫往上托了一点,再把一旁的小毯子拉回来盖到他身上。
泽宇被她扶着坐稳,慢慢缓过那阵。苒苒的手刚从外面回来,指尖还带着一点风里的凉意,贴在他脸侧时,却还是让他很轻地闭了一下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说了一句:
「你手好暖。」
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他只靠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呼吸总算一点一点慢下来,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
苒苒这才把包里面的文件拿出来。
最上面是一只信封。
她上午出门去拿回来的,一直没拆,刚才被这么一吓,差点忘了。
泽宇看了一眼。
「是什么?」
苒苒低头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正式文件。
她原本只是想先看一眼,结果视线落到最上面那行字的时候,手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