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维辛的日历上,每月会有一次名为“休息日”的恩赐。
这天不用出工,还能晚起一小时。可老囚犯都清楚,这不过是另一种鬼门关。上午必须全营大扫除,随后便是党卫军严苛的卫生检查。
营房里乱作一团,所有人疯了一样擦洗地板,整理床铺。
老资格却气定神闲,早在昨晚,他就用省下来的半块面包贿赂了室长,抢到了所有人眼里的苦差——倒垃圾。
半人高的巨型垃圾桶沉重无比,要两人抬着去几里外的垃圾场倾倒,来回奔波。
但在老资格眼里,这桶垃圾就是免死金牌。
道理很简单:倒垃圾永远是最后一步,等党卫军进门挑刺时,搬运的人多半还在外面。
不在场,即幸存。他宁愿在外面累断腰,也不愿在屋里赌命。
这次,老资格的搭档是室长的同乡。两人抬着没装满的桶,一边等其他人来扔垃圾,一边磨时间。
间隙里,老资格踢了踢擦地的两人:“地板随便擦擦就行,把心思全花在床上。”
“为什么?”
老资格盯着铺稻草的床,语气严肃:“党卫军不一定摸地板,但一定会查床。床铺必须平整有型,哪怕一根稻草翘出来,我们都得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亚撒一边压着稻草一边打趣,“老资格居然主动关心我们?”
“少自作多情。”谈笑简头也不抬,继续擦地,“我们三个睡同一张通铺,床出问题,他也得跟着吃枪子儿。”
老资格翻了个白眼:“知道就好,不想死就弄平点。”
“那你总得说清楚标准是什么。”亚撒追问,“德国人的标准是什么?”
“标准?”老资格无奈按了按太阳穴,“德国人的心情就是标准。”
“上个月休息日,检查官进门被穿堂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觉得丢面子,直接把靠窗那架床的三层九人全拖出去毙了,理由是没关好窗。”
“再上个月,有军官觉得某张床的稻草铺得比别人厚,认定囚犯贪图享乐,三个倒霉蛋当场被爆头。”
谈笑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眉头紧锁:“你是说,不管做得多好,只要检查官看不顺眼,我们就会死?”
“对。”老资格眼神沧桑,“有时候你死,根本不是做错了什么,只是那天长官的咖啡太烫。”
亚撒攥紧了抹布:“这不就是无理由屠杀吗?”
“奥斯维辛本身就是理由。”谈笑简深吸一口气,“今天负责检查的军官是谁?”
老资格耸耸肩:“轮班制,不知道。至于今天轮到的是正常人,还是只想杀人的疯子……”
他和室长的老乡抬起沉重的垃圾桶,丢给两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看你们命硬不硬了。”
============================
上午10点,哨声划破平静。
“立正!”室长一声喝令,囚犯们齐刷刷站在床铺前,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一看到党卫军上尉魏克斯踏进寝室,空气中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些。
大家心里暗自庆幸:太好了,这周检查的居然是他!
魏克斯虽然冷酷,但也是出了名的讲规矩。就在上周,他还为了维护纪律,枪毙了工地上贪污金牙的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