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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且药囊（第1页）

献给那些在历史的转折处，下意识伸出手的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改变了什么。

但他们确实改变了。

第一章医

夏无且第一次见到秦王政，是在咸阳宫的药房里。

那一年他二十一岁，刚从齐国稷下学宫游学归来，带着一箱竹简和一把手术刀，在咸阳城里开了个小小的医馆。他医术不算顶尖，但胜在手稳、心细、用药精准，半年下来竟也小有名气。咸阳城里的人叫他“夏医者”，找他看病的多是些平民百姓，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他都能应付。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走进那座巍峨的宫殿。

那天傍晚，他正在医馆里捣药，忽然听见街上马蹄声大作。他抬头一看，几个黑衣甲士已经闯了进来，为首的人高声道：“谁是夏无且？”

他的心猛地一缩。在秦国，被甲士找上门通常不是好事。但他还是站起身来，拱手道：“在下便是。”

“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敢问……出了何事？”

“宫中有人病了，需要医者。你的名声传到了宫中，李斯大人亲自点的你。”

李斯。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秦国客卿，权倾朝野，据说连秦王都对他言听计从。他不敢怠慢，匆匆收拾了药囊和几样常用药材，跟着甲士上了马车。

马车在咸阳宫的长街上疾驰。夏无且掀开帘子，看见两旁的宫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像一座巨大的牢笼。他心里有些发慌，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被带进了一座偏殿。殿内烛火通明，几个内侍跪在一旁，一个面容清瘦、胡须稀疏的年轻人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夏无且认出那身装束——黑色深衣，绣着金线龙纹——那是秦王的服饰。

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不必多礼，”榻上的人声音有些虚弱，“起来看看寡人怎么了。”

夏无且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走到榻边，伸手搭上秦王的脉搏。脉象浮而紧，是风寒入体，加上劳累过度，引发了高热。他问了几句症状，又看了舌苔和咽喉，心里有了数。

“大王是受了风寒，加上连日操劳，气血亏虚，邪气乘虚而入。臣开一副发汗解表的药，再辅以针灸，三日之内当可退热。”

秦王政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得像刀。

“你叫什么名字？”

“臣夏无且。”

“夏无且……齐国人？”

“臣祖籍齐国，自幼游学四方，来咸阳行医不过一年。”

秦王没有再问，闭上了眼睛。夏无且退到一旁，开了药方，交给内侍去煎药。他又取出银针，在秦王的几个穴位上施了针。他的手很稳，一根根银针刺入皮肤，深浅恰到好处，秦王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施完针，他退到殿外等候。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忽然觉得很恍惚。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在医馆里捣药，现在却在秦王的寝殿外守着。人生真是无常。

三日后，秦王的病果然好了。

秦王召见了他，赏了他十金，又问他愿不愿意留在宫中做侍医。夏无且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在宫中做侍医，俸禄比开医馆高得多，而且安全——秦国律法严苛，在外行医万一出了差错，是要掉脑袋的。在宫中至少有人罩着。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将会在四年后改变整个中国的历史。

第二章侍

做侍医的日子，比他想像的要枯燥得多。

宫中的人不多——秦王尚未亲政，太后和嫪毐的势力还在，宫里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夏无且的职责很简单：每日给秦王请脉，随时待命，处理秦王及其近臣的头疼脑热。秦王的体格很好，很少生病，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在药房里研习医书，捣鼓药材。

但他慢慢发现，秦王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见过秦王处理政务时的样子。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可以连续几个时辰坐在案前批阅奏简，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他见过秦王发脾气时的样子。有一次，一个大臣触怒了秦王，秦王拔剑砍断了案角，案上的竹简散落一地，在场的人全都吓得面如土色。他还见过秦王独自一人时的样子。夜深了，所有人都退下了，秦王一个人站在廊下，望着北方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那种孤独，让他想起自己在齐国时的父亲。

夏无且渐渐地对这个人有了一种奇怪的亲近感。不是君臣之间的那种亲近，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他给秦王治病的时候，秦王会放下所有的威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皱着眉头说“这药真苦”，或者在他施针的时候轻轻地“嘶”一声。那些瞬间，秦王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令人畏惧的君王，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也会跟秦王说一些话。不是朝政，不是军国大事，而是一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话。比如今天天气真好，比如后园的梅花开了，比如他新配了一副方子专治失眠。秦王大多数时候只是“嗯”一声，偶尔也会回一句。有一次，夏无且说自己的母亲在齐国，已经三年没见了，不知道身体还好不好。秦王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寡人统一了天下，你就可以回去看她了。”

夏无且当时觉得这句话很荒唐。统一天下？那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也许永远都不会发生。他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见证的，是那个“统一天下”的起点。

第三章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