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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章 心释上(第1页)

“烈日炎炎似火烧,

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

公子王孙把扇摇。”

——引《水浒》第十六回白胜所唱山歌

民国九年,庚申岁,七月流火。

禾苗正要灌浆,水却比油金贵。田土坼开的缝,像一张张干渴的嘴,贪婪地盼着青龙潭里每一滴活命水。

杜宇的爷爷杜德坤赤着古铜色的上身,肩头搭的那条"洞庭"牌汗巾早已辨不出颜色——泥汤、汗碱、晒干的盐粒混结成硬壳。他杵在自家田埂上,盯着三亩六分"水头田"里开始打蔫的禾叶,牙帮子咬得死紧。这条从潭口牵出的引水渠是杜家祖上花三十担谷从梦家手里换的,契书还在神龛里供着,渠水先浇杜家,再下梦家,百年没乱过规矩。

可眼下,渠底只剩一线蚰蜒水痕,在龟裂的泥板下喘着气。

"爸!梦家……梦家狗娘养的又堵死了水口!"儿子杜凤云从渠埂上连滚带爬下来,晒脱皮的年轻脸庞涨成茄子色,手里高举着两截断开的青冈木水板——榫头处是新的撬痕,白碴子像挣脱的骨节。

杜德坤眉头拧成死疙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没接那断板,只是缓缓撸下肩头的汗巾,在掌心里团成一团,又展开,狠狠擦了把胸口的汗盐。

"杵着做么子?喊人去!"

声音不高,像磨钝的刀。

杜凤云转身就跑,汗巾在身后甩成一面旗。

不到两刻钟,杜家坪的晒谷场上,凤祥、凤云、凤岐……七八个精壮男丁集结完毕。没人多话,只有一片铁器碰撞的闷响——锄头、扁担、几杆装填了火药和铁砂的老铳。杜德坤最后走出来,手里没拿家伙,只攥着那张发黄的水契,纸边在风里抖得沙沙响。

一行人气势汹汹沿渠埂扑向上游。

空气里满是黄土焦香,混杂着火药硝石味儿,像晒炸的干辣椒。

水渠的分水口,梦老栓正带着两个儿子和四五个子侄,用麻袋装沙、竹箕端土,死死封堵通往杜家田的缺口。水口子被垒成半人高的坝,只留一线黄汤般的水,全部灌进自家那片干得发裂的田里。

“梦老栓!”杜德坤一声暴喝,像旱天雷劈在焦土上,“你个猪□□的绝户崽,竟敢断我杜家的龙脉水!”

梦老栓直起腰,他比杜德坤矮半头,却像一段淬火的生铁,精悍得硌人。他眼闪阴鸷的光,嘴角还叼着一根没点火的旱烟杆:“杜德坤,水是龙王爷的,河是全村人的,咋就成你杜家的龙脉水了?这旱魃年景,各凭本事吃饭!你上游想独吞,我下游还不能自保了?”

“放你娘的瘟屁!”杜德坤气得浑身打摆子,锄头的锋刃直指水渠,“这云蒙岭的水,祖祖辈辈就是这么分的!嘉庆年间的契书,墨迹还没干呢,你坏规矩!”

“规矩?老天爷不下雨,就是最大的规矩!”梦老栓啐出一口浓痰,正吐在杜德坤脚边,“今日这水,你一滴也莫想放下去!”

“给我砸开!”杜德坤不再废话,锄头柄在掌心一转,带头冲了上去。

“拦住他们!”梦老栓也红了眼,抄起铁锹迎头就上。

瞬间,渠埂成了屠宰场。

锄头碰铁锹,沉闷得像砸在湿牛皮上。

杜凤祥一扁担抡在梦凤栖腿弯,梦凤栖"哇呀"跪倒,膝头正磕在尖利的砾石上,血霎时洇透了裤腿。他反手抓起一把带棱角的石坷垃,狠命砸向杜凤云眼眶,"噗"一声闷响,杜凤云捂脸倒地,指缝间血如泉涌。

杜德坤与梦老栓更是抱摔在渠底,两个半百老汉像撕咬的公狗,在泥浆里翻滚。杜德坤的指甲抠进梦老栓脸颊,撕下三条血痕;梦老栓的牙齿咬死杜德坤臂膀,头一甩,连布带肉扯下一块。泥水裹挟着血沫子,在渠底泛起赤褐色的泡沫。

直到老族长杜世福拄着包铜皮的龙头拐杖,带着几位白发族老颤巍巍赶来,用辈分与威势才将这场血斗强压下去。

双方各有挂彩。渠埂上狼藉一片,断掉的锹柄、踩烂的汗巾、零星几枚带血的牙齿。

水,终究没能淌进杜家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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