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第1章 啼婴（第1页）

“懒虫，太阳晒到屁股上啦！”凤娥掀开杜宇盖在身上的小单被，拍了下向里侧卧的男人的屁股，说。

片刻，杜宇翻过身来，揉了揉眼睛问：“什么时候了？”

“快五点啦。”

“哦！”杜宇一骨碌坐起来，随手从床边椅子上抓件衣服披在身上，穿起拖鞋，呱吱呱吱地往卫生间里去洗漱。

这是座落在湘北的一栋普通农舍。是去年暑期杜宇报经上面批准在原旧宅基地上新盖的三层楼房，房间是按照单元房的格局设计的，每层都设有四房、两厅、两厕、一厨。第一层住着父母及念书的幺弟杜衡，三楼是给在省城读中专的大弟杜若的，为让他假期回家有个住所。杜宇夫妇和孩子吴剑波住第二层。正屋的后面还建有左中右五间小杂物间和一个大院子，为养猪养鸡鸭及父亲熬制中药用。一家子人住着也还算舒服宽敞。

“我走了哦。”杜宇从背后搂住凤娥，在她后颈上轻轻一吻，然后又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寻着她的嘴唇吻了上去。

“好，去吧，早回哦。”凤娥迎上他凑过来的唇，轻轻回以甜蜜。然后她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迅速跑回房间拿了件春秋背心说，“还带件衣服吧，老人说‘四月八，冻死鸭’，现在的早晨寒气袭人，放下担子时把它穿上，别着凉了。”

凤娥说完，搂住杜宇，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杜宇穿件罩衣，边扣扣子边下楼梯，学着戏腔，拖长了调子道：“谢谢——娘——子——”

杜宇在禾场里清点下凤娥准备好的菜篮子里的蔬菜，刚从屋后菜畦摘下的时鲜：几把带着绒刺的嫩黄瓜，顶花还未落尽；紫得发亮的茄子，圆润饱满；还有一扎红茎绿叶的空心菜，水灵灵的。

他那双常年握粉笔的手一一抚过，心里便有了数。

立夏时节的湘北，空气里已浮动着暑气，日头明晃晃地晒着，把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都蒸腾起来；不远处，洞庭湖的水汽隐隐约约地漫过来，与远处长江上传来的微弱汽笛声交织在一起。

他掂量着，这春末夏初的鲜嫩，也如同这晴日一样，留不住几天。得赶紧上街把这季菜卖掉，抢个好价钱，让街上的婆娘用腊肉炝炒了，那咸鲜的油气裹住清爽的菜蔬，才是屋里男人抿点小酒时最落胃的滋味。

“走了哦。”杜宇挑菜上肩，又说了句。很显然是说给楼上凤娥听的。

“早卖早回噢！”凤娥在楼上嚷道。

“好哩！”杜宇挑起菜担子往禾场边的路上走去。

公元一九六二年五月十三凌晨。

一刃盈凸月悬在东方苍蓝与西方黛青交叠的天际。东弧背收拢着未醒的晨曦；西弧口把残余的夜紧紧抵在山脊的刃线上。它的光不再是饱满的银，而是一种带着寒意的宋窑瓷青，仿佛冰裂纹瓷器上凝结的薄釉，轻轻覆在每一道尚未苏醒的山棱上。

松涛还在半梦半醒之间，针叶尖端挂着极细的月屑；野樱的落瓣被月色浸透，边缘透出半透明的蓝，像被月色浸透的旧绢，边缘已朽，轻轻一触便化作飞灰。石径旁的蕨类舒展着卷曲的嫩叶，叶背上的孢子囊群在月下泛着幽绿的微光。一只夜行的竹鸡突然扑棱棱掠过，不知它将去叩响哪一扇隐秘的门

“子规鸟在林间唱，歌声悠扬又漫长，

苦哇苦哇，诉说着爱的忧伤。

子规鸟在天空翔，歌声清脆又欢畅。

布谷布谷，唱响着爱的希望。“

……

杜宇哼着黄涛的《子规鸟》，迈开了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