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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错遇（第1页）

县广播站要招打字员，艺瑶听到消息就求她妈："让梦瑶试试！"她妈是副站长，原则性强："文化

程度为初中毕业以上，试机三天，过不了别怪我翻脸。"

试机那天，梦瑶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又快又稳。艺瑶她妈站在一旁，脸色逐渐缓和。三天考核，零差错。她妈终于点头："这伢崽行，通知她来培训班吧。"

转眼半年过去。梦瑶坐在培训班里，看着窗外县城的街道，想起明年初就要正式上岗，心里踏实又期待。

就这样，梦瑶开始了她新的人生。

“自古红颜多薄命。”——许多年后，当梦瑶回想起在打字机训练班的点点滴滴，才恍然发觉，这句老话早已为她的人生埋下了伏笔。

那时的县招待所寝室里，总弥漫着旧楼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四张铁架床，梦瑶的靠窗。傍晚的夕阳把老樟树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斑驳摇曳。首个星期六，下午补了三节课，放学铃一响，校园里瞬间喧闹起来。

晓芹没推车，把书包往梦瑶的单车后座上一搁，漫不经心地说：“我爸那车一会儿过来，捎你。”

梦瑶说：“不用，我骑车。”心里却一下子明白了，晓芹的家庭条件不一般。

她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凤凰”女式单车，刚要骑上，就听见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梦瑶同学。”

她回头，看见胡岗老师推着车快步走来。落日的余晖恰好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天快黑了，回去路上怕不安全，我送送你吧。”

梦瑶的心口一紧，握着车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胡岗，在他那双澄澈带笑的眼眸里，慌忙垂下眼睫，耳根有点发热。

“那就……麻烦您了。”她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轻软。

“没关系，上个月邻县有个女学员夜路出事，县教育局下了文，晚课后落单的要□□护送。”胡岗笑着，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

梦瑶想起上周开会念的通报，没再推辞。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盯着自己匀速交替的鞋尖，心里却像被训练室那“嗒嗒”的打字锤敲过一样，纷乱杂沓。她不由得想起开学第一天，他斜倚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朦胧诗选》的样子，那清逸的身影，曾让她暗暗地多看了两眼。

她忽然注意到，胡岗的白衬衫领口，有一道指甲细的褶痕，像是被人用力攥过后又熨平的。两人没再说话。直到上了云蒙岭，胡岗停下：“就送到这儿，你慢点骑，我望着你下坡。”

梦瑶点头，逃也似的蹬车溜下坡去了。

星期一下午，下课铃响，梦瑶独步小广场，心里却翻江倒海：

坐进这间教室，表面看是为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往深一层，是因为母亲替她挡了“赤脚医生培训班”和那家大学生提亲的双重压力；更深层，则是为了那道仰望的光——想把一辈子交给杜宇校长！

否则，她不会来。

“一个人发什么呆呢？梦瑶。”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梦瑶回头，见是胡岗，忙点头致意：“老师好。”

“别叫老师，我们算同龄人。”胡岗笑得很谦和。

两人索性沿着林荫道边走边聊，从家庭、求学动机，到对未来的打算，越说越放松，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胡岗，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一位姑娘气喘吁吁地跑来，没等梦瑶反应过来，就拉着胡岗离开——正是课前与胡岗说话的那位，姓郑，据说父亲是县武装部部长。

梦瑶望着两人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大腿——是F、J、F、J的指法。

她知道，麻烦来了。

一个星期后，隔壁练习室的门开了。

“一人一机，对号入座。”老师说。

键盘是崭新的战场。胡岗教导学员们寻找“家”的坐标：左手食指寻到F，右手食指触到J。那上面有微小的凸起，是归家的航标。

“其余三指，依次排开。大拇指，属于空格。”

十分钟后，教室里只剩下“哒哒”的键响，绵密如初夏的第一场急雨。

不过一个月，学员们皆已学会盲打。手指在键盘上奔跑，仿佛一种本能。胡岗觉得，有一种轻盈的快乐，在胸腔里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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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星期三，晚饭后。空气里有米饭温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