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奇点小说>子规鸟图片大全 > 第20章 折枝(第1页)

第20章 折枝(第1页)

疼痛,

如撕帛,

如啮骨之蚁,

如青竹遇刀,拦腰而折,却还连着那一缕筋白的丝。

然,体内的疼痛却不如剜心之疼——那疼是钝的,像有人用一把生锈的镰刀,在她对未来的所有憧憬上,慢慢地锯。

谢荣华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双腿软得不像是自己的。她晓得回不去了。妈妈早已在家门口踮着脚,望穿那条巷子。没有人会注意到少了一只羊,羊圈只是空了一个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冲下山的,用一路狂奔还填不满那突然裂开的深渊。血顺着腿根往下淌,在身后青石板路上洇出几朵断续的红梅,她却像是已经失去了那半截身子——或者说,那疼已经重到让□□麻木,只剩下一个念头在颅腔里铮铮作响:爬,也要爬到那扇亮着灯的窗下。

夕阳已经西下,余霞烧满了西天一片。可在她眼里,李清照的“物是人非事事休”倒是真实且贴切的写照。

路灯一盏盏向后滑去,昏黄的光晕在夜雾里晕开,像是谁在暮色里打翻了一碟蛋黄。街上的繁华一搂搂已非她所属。她要向梦瑶说什么呢?说那只走失的羊?说那个从树后闪出来的人影?说那把掐住她脖子的手?然后。。。。。。可然后是什么呢?是苟且面对世界的嘲笑?是以这龌龊身体去面对恋人?还是。。。。。。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颅腔里铮铮作响:爬,也要爬到那扇亮着灯的窗下。

她不知怎么来到县委家属楼的。

她一个趔趄,栽在了地上。许许多多的事情如过电影闪现在眼前——

谢荣华是下放到长城大队的知识青年,大前年大队小学缺老师,老书记看她会写字,一口长沙话比广播里的还好听,就推荐了她。这让她躲过了最烈的日头,不必像其他知青那样,在大寨田里磨得脊背脱皮。但也让她在这片湘北的丘陵地里,显得格外扎眼,像一颗不小心掉进红米缸的白糯米。她的行李里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还有一本卷了边的《普希金诗选》。那是她高中老师临别时偷偷塞给她的,书页空白处写着:"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可三年过去了,日子一天比一天长,快乐却像山里的雾,看得见,抓不着。

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艺瑶——那天她在井边洗衣服,艺瑶挑水路过,盯着她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看了半天。艺瑶又介绍她认识了梦瑶,久而久之,三人也便成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艺瑶觉得谢荣华除长得可人外性格特别温柔,心底特别善良,文化功底也比较扎实,她觉得她很符合作她的嫂嫂。于是将想法告诉了她妈妈,她妈妈要谢荣华去她家走走,经过当面考察,真的也看中了——看中她手指纤细会绣花,看中她说话轻声细语不像那些个野婆娘。

后来,她妈妈去电给部队儿子,谁知"千里姻缘一线牵成",艺瑶的哥哥也一眼就中了。那当兵的寄回来一张照片,穿四个兜的军装,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就正气。谢荣华捏着照片,指尖在信封上摩挲了半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脸先红了。

谢荣华与村里的姑娘们不一样。村里的姑娘虽然也好看,有那种山茶花般健壮、红黑结实的美,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能干能扛。然,谢荣华站在教室门口,却像一竿青竹,误生在了黄泥巴墙根下。她的脸不是晒不透的红黑,而是润白的,像刚淘洗出来的糯米,又像是清明前未展开的笋尖。天气热时,脸颊会透出淡淡的胭脂红,不是山里人那种血气旺盛的潮红,而是更薄、更透,看得见皮肤下细弱青筋的那种晕色,像白瓷杯里斟了少许杨梅酒。眼睛大而亮,瞳仁颜色偏浅,像两汪清亮的山泉水,看着你的时候,带着点城里学生娃才有的清朗和距离感,让你觉得近不得,又远不得。

因为教书,她不用天天赤脚踩泥巴,手指尖还留着点读书人的样子,捏着粉笔时,指尖圆润,甲缝干干净净,不像村里姑娘那样藏着洗不净的泥垢。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或格子衬衫,胳膊肘磨得有些发毛,但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像新出土的藕节。身段苗条,但不是干瘦,是那种还没被粗重农活压垮的、姑娘家天然的柔韧线条,腰肢一转,像柳条风里摆。

最勾人的是她的声音。教孩子们唱"我爱北京天安门"时,那股子带着长沙口音的普通话,软和清透,像用细篾筛子滤过一遍。与村里婆娘们粗声大气的土话完全不同。这声音能穿过打谷场的喧闹,清晰地钻进人耳朵里,痒痒的,像蚂蚁爬过耳廓,一路爬进心坎坎里。

那天是礼拜六。午后她去给两个学生补课,回来的路要穿过云蒙岭下那片小树林。林子里野生的单瓣枝枝花(栀子花)开得正白,像落了一地的雪。她想采一支带给梦瑶——那是她们三人友谊的信物,艺瑶、梦瑶和她,像这三瓣花,本该端端正正地开。

她弯下腰,指尖刚触到花茎上密布的细刺。

身后的灌木丛响了。不是风,是沉重的呼吸,带着旱烟和权力混合的腥气。

李平阳站在那里。大队党支部代理书记,腰上那串钥匙能打开所有的门——粮仓的、代销点的、还有她那间偏房的。他衣襟上常年别着一枝栀子花,说是"提精神",白得刺眼,像块膏药,也像是对洁净事物的一种亵渎性的占有。

"谢老师,"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沤烂在泥塘里的藕,"这花带刺,小心折了手。"

谢荣华吓了一跳,以为是遇到鬼了。她直起身,后退半步,脚跟抵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不是汗味,是那种长期浸泡在烟草和权力里的、油腻的酸腐气,像供销社后院那口腌坏了的咸菜缸。

“他怎么在这里?”谢荣华顿生疑虑,“都传云蒙岭劫匪与他有关,莫非是真?”

她一身鸡皮疙瘩骤起:”糟糕,今天碰到鬼了,要出事了!”

代支书李平阳早就为这个声音,为这个人,垂涎欲滴,心里头若如猫抓般。那猫还不是一般的猫,是发情的野猫,爪子挠在瓦背上,整夜叫得人睡不着。他今年快五十,一脸褶子里藏着油泥,身上总带着旱烟和汗混合的味儿。他最爱背着手去学校"检查工作",靠在糊满旧报纸的门框上,眯着眼,从谢荣华写字的腰肢,看到她弯腰时的脖颈;看到她摇蒲扇的手腕,一寸一寸地舔;看到她踮起脚在黑板上写字,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露出一小段腰肢,白得发青,软得像是能掐出水;看到她弯腰辅导学生,一缕黑发垂到腮边,衬得那截脖颈细得像旱稻秆;再看她热天摇着蒲扇,手腕上那根淡蓝色的血管,细得他觉得自己用拇指和食指就能圈住。

此刻,他喉咙里咕噜一下,咽口唾沫,黑糙的脸上挤出笑,眼角挤出三道深沟,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烟垢厚的像釉。看到她额角被汗黏住的碎发贴在腮边,喉咙里又干又燥,像塞了一把没点燃的旱烟末子,吐不出也咽不下。

"谢老师,辛苦了哈!有啥困难,只管跟我讲!"他说话时,眼珠子仿佛被糖浆粘住了,在她身上来回舔刮,从脸滑到胸,再滑到腰臀,黏糊糊地扒着不放。那目光沉甸甸的,像三伏天沤烂的泥塘,带着浑浊的欲望,仿佛已经剥开了那层单薄的衬衫,看见了里头白生生的皮肉。

谢荣华不是不懂。她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被毛毛虫爬过。她总是立刻站直身体,把课本抱在胸前,像立起一道围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一句:"谢谢支书,都挺好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连个波纹都不给他。

可越是这样躲闪和疏离,越让李平阳觉得心痒难耐。这朵省城来的花,水萝卜似的鲜嫩,和他的乡巴佬婆娘、和村东头那个只要两斤薯干就肯跟他钻草垛的寡妇、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他咂摸着嘴,舌尖在牙黄上刮了一圈,心里头那点肮脏的念头,像田埂边的丝毛草,见风就长,见雨就疯,眨眼就蹿过了头顶。

三天前,她还在长城学校那间教室里教孩子们念诗:"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她是跟着母亲下放来的,文化局徐副局长的女儿,腕上戴着上海牌手表,说话带着长沙口音的软和。大队书记李平阳第一次"检查工作"时,就把半块青砖压在了她的备课本上,指缝里的泥垢在纸上按出黄印子,像一枚提前盖下的邮戳。

"支书,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荣华恨不得像土行孙一样即刻钻入地下。

"慌什么?"他笑了,露出被烟熏成琥珀色的牙,"这林子里,还能有老虎吃人不成?坐会儿。"

他说着,伸手来拍她肩膀,那只手粗黑得能刮下二两泥。谢荣华侧身躲开,却准备向五里牌方向提脚。枝枝花从她指间滑落,掉在腐叶上,白得惊心。

天突然黑了。

不是云遮的,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她的天。她听见铝饭盒砸在地上的闷响,听见那本《普希金诗选》从网兜里甩出来,书页"哗"地散开,"相信吧"那行字朝上,正对着她倒过来的脸,沾上了草屑和泥。她听见自己喊了一声,声音却被山风撕得粉碎,像那张珍贵的书页,被猛地扯下来,揉烂在泥里。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