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奇点小说>子规鸟图片大全 > 第28章 双臻(第1页)

第28章 双臻(第1页)

转眼学期结束,暑假将至。

乡教育办近日下发通知,安排长城学校一名民办教师于下学期赴地区师范培训。杜宇接讯后连夜赶往乡教育办,恳请上级增拨一个名额。原来本校有位教师因公致残,处境艰难,杜宇希望助其通过培训转为公办教师,以解其后顾之忧。乡教育办斟酌再三:一来长城学校一直是全县标杆;二来该教师因公负伤应予照顾,于是批准了这一请求。

校委会上,杜宇向与会教师通报情况。王宇浩老师的名额已定,另一人选则举棋不定。沉吟许久,杜宇提议:按过去两年(四个学期)期末全乡统考的平均排名来定,谁成绩最突出就由谁去。这个办法公平合理,得到大家一致赞同。

不久,教导处公布了结果。

在三十余位教师的排名榜单上——

李萍所教学科的成绩位列全校第一!

她已连续四学期独占鳌头。

一位真正卓越的教师,终于获得了最好的证明。

火车站简陋得近乎裸露。

一座土黄的、略显陈旧的二层苏式站房是主体,屋顶上架设着硕大的红色"湘北站"站名牌。站前广场是石板铺就的,石板被旅人经年累月的足音打磨得光滑,间或裂开细缝,缝中倔强地探出几茎野草;广场上斜停几辆载客三轮摩托出租车;空气中弥漫着煤渣、尘土以及小摊飘来的油炸食物的混合气味。高音喇叭里播放着列车到站信息,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音波荡得很远。一切都透着一种朴素的、甚至有些粗粝的热闹。

梦琪早早就来到了车站广场。本来火车是十点十五分到达本站的,他八点就来了,他巴望每时每刻都是十点十五分。

终于十点十五分了。

绿色的火车喘着粗气,喷吐出大团白色的蒸汽,缓缓停靠在月台旁。车厢门一开,旅客携着大包小裹、操着各地方言走出来,瞬间让安静的月台变得嘈杂。

梦琪踮脚引颈,目光急切地在人流中搜寻。他的心怦怦直跳,手心里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终于,在中间一节车厢门口,他看到了那个扎着两只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衣和蓝色布裙的熟悉身影——李萍。她正有些吃力地提着一个沉重的帆布行李包,四下张望,眼神里既有对陌生环境的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萍!"梦琪喊了一声,用力挥着手,拨开人群向她跑去。

李萍闻声转头,看到梦琪,脸上的慌乱顿消,笑容明亮,脸颊也飞起两朵红云。

梦琪冲到跟前,几乎是本能地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行李,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触了电般,微微一颤,又羞涩地缩回。周围人声鼎沸,但他们唯闻彼此心跳。同行的王宇浩目视前方,装作若无其事地一瘸一拐地独自走着。他在学校听杜宇讲过这对年轻人的故事,此刻只是默默祝福他们岁岁年年,心意如初。

"路上累了吧?"梦琪的声音有点干涩,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不累。"李萍摇摇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布鞋尖,"你等了好久了吧?""没多久,没多久。"梦琪连忙说,目光却一刻也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他发现,她似乎比上次相见时更清秀了些。

简单的两句问候之后,两人反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面对面站着,傻傻地笑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又羞涩的沉默。所有的思念和牵挂,都融化在这重逢的注视里了。站台上的人群渐渐稀疏,高音喇叭又开始播报,催促着送站的人们离开。

"走吧,"梦琪提起行李,打破静默,"我先送你去学校安顿下来。""嗯。"李萍点点头,跟在他身旁,保持着分寸的距离,却又忍不住悄悄挨近。

"宇浩哥,我们一块去学校吧。"李萍忽然记起身边还有个同行人。

"箱子我来。"梦琪的声音平稳得不带波澜,尾音里却有一丝极轻的、像叹息的起伏,只有李萍听得出来,"王老师的脚……"

"老毛病,走慢些就好。"王宇浩摆摆手,目光却落在梦琪接过箱子时微微用力的指节上。这位年轻干部的手臂线条流畅得惊人,不像是坐办公室的人该有的。

三人穿过晨雾氤氲的站前广场。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炉火,第一笼包子蒸腾出的白汽与火车残余的煤烟混在一起,在逆光中织成朦胧的纱幕。

李萍落后梦琪半步,目光描摹着他肩胛骨在衬衫下移动的弧度——那是昨夜靠在硬座车窗上时,她在脑海中反复临摹过的线条。

"进修材料都带齐了?"梦琪没有回头。

"带齐了。"李萍的声音很轻,"你上次信里叮嘱要带的《教育心理学》,也放在最上面。"

梦琪的脚步似乎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他肩上的藤箱里,那本包着牛皮纸的书正躺在最上层——书页间夹着李萍从云蒙岭脚下采来的忍冬花标本,干燥的花瓣上还留着去年夏天的气息。

王宇浩走在后面,看着晨光将两个并行的影子拉长、交叠、再分开。一个是挺拔如白杨的干部身影,一个是略显单薄却坚定的教师轮廓。他突然想起自己那条总在阴雨天作痛的腿——那是在学校房屋检修时从楼梯上摔下落下的病根。可能是扭曲了某根神经,X光片永远照不出病灶,却会在每个潮湿的清晨准时提醒他:有些存在,不必被看见才真实。

就像此刻,在广播声、车轮声、吆喝声交织成的晨曲中,他清楚地听见了另一种寂静——那是两个并肩而行的人之间,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同频的脚步声,敲打着这个刚刚醒来的城市的胸膛。

而梦琪并不知道王宇浩的这些心思。他只是下意识地慢下步子,等宇浩哥跟上来。他忽然想:宇浩老师的腿,是不是又在疼了?但他从不说。就像自己对李萍的思念,也从不写在信里。

"洞庭中等师范学校"八个镀金大字高悬大门上方,虽经风雨剥蚀,仍不失肃穆。一道铁栅栏门内,水泥路笔直延伸,浓荫匝地。教学楼三四层高,方方正正,灰白墙皮虽旧,却洗得干净,木窗敞开,传出朗朗书声与悠扬风琴。道旁几排红砖平房是宿舍,门口铁丝上晾晒着蓝绿白相间的衣衫。操场里立着木质篮球架,有学生在拍打篮球。墙壁上书着"教书育人"的红色大字。整个校园朴素安静,浮动着粉笔灰与书卷气——无数乡村教师梦想起航处。

李萍把进修这一年当成一次"淬火"。

清晨六点,广播还没播完《在希望的田野上》,她已经拎着印有"人民教育"的帆布袋站在教学楼门口。袋子里除了教科书,还塞着半块干硬的小麦饼——从前在村小养成的"边走边啃"习惯,到这儿也改不掉。

上午的《教育学》《心理学》是大课。李萍坐在第三排,桌上摊着卷了角的讲义,旁边是用烟盒纸裁成的速记卡,纸片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口诀。她听讲时背挺得笔直,像给小学生示范坐姿;老师一提问,她的手举得比谁都快,普通话里还夹着乡音,常引后排同学窃笑。她也跟着笑,笑完把答案再说一遍,这回咬字就清晰多了。

午饭后别人回宿舍小憩,她钻进琴房。那台"上海"牌录音机是老古董,按键塌陷,磁带盒得用铅笔别住才能转。她按下录音键,完整地弹一遍《小星星变奏曲》,然后倒带播放。耳机里的琴声与刚才自己弹奏的旋律相互印证,弹错一处便"咔哒"按下暂停,在谱子上画个红圈——红圈攒到十个,夜里定要回来加练。

傍晚的林荫道在夕阳里镀上金晕。银杏、桂花与梧桐沙沙作响,似替谁絮语。李萍抱着教案步履匆匆,直到看见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才蓦地慢下来。

"来了?"

"等久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