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夜,又是这个时辰。
新铺的柏油路还泛着青灰,月光一照,像一条刚拆封的深色缎带,把云蒙岭和小镇轻轻缝在一起。
梦琪驻车,与怀抱百合等候的李萍相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杜宇陵园。
园门右下方留着孩子们的粉笔字:
"春天记得开窗"
李萍刚蹲下,林子里走出一个人——李斌全。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上前。还是李萍轻轻把花递
过去,低声说:"一起吧。"
三人并肩站在墓前。李萍把百合端端正正摆好。
李斌全低头,轻声念:
"山谷静,花落去……"
梦琪接了下去:
"子规啼血情难诉。"
隔了几步,另一位是个白衣人。
那白衣人独自上前。帽檐压到眉心,只露一截下颌。她左手握一只手电,右手把旧报纸包的东西轻放在百合旁——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小童鞋,鞋头各绣一只歪歪扭扭的杜鹃鸟。
她跪向杜宇三拜,起身时,帽檐微微转向梦琪。那目光穿透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停了一停。
李斌全怔住,刚想开口,风忽然掀起她帽檐一角——他只看见一只眼睛,水光潋滟,像浸在河底的石子。
白衣人转身,与梦琪擦肩而过。
李斌全想再追,林里已空。
梦琪屏住呼吸。李萍悄悄捏了捏他掌心,他才回过神来。
远处夜读生的声音顺着山沟飘来,童声齐整,替他们念——"爱未了,人已逝,梦里相逢泪如雨。"
梦琪呼出一口气,把李萍的指缝扣得更紧,低声补完最后一句——"情深缘浅,爱在心底永相随。"
纸灰被风卷起,轻轻覆在百合花瓣上,像一场迟到的雪。
山谷深处,忽然有女声吟唱,像从月光里浮出来
"山谷静,花落去,子规啼血情难诉。
爱未了,人已逝,梦里相逢泪如雨。
情深缘浅,爱在心底永相随。
岁月长,情难忘,回忆如歌心上唱。
梦回时,影成双,空留思念绕身旁。
爱化子规,啼血声声,唤你归故乡。"
梦琪低头看那双童鞋——
鞋头杜鹃鸟,在月光下动了一下翅膀。
月光下的杜宇陵园。新柏油路泛着青灰,像一条深色缎带,蜿蜒入山。
远处,望月冲的灯火零星闪烁,
一盏,一盏。灭了。
灯火灭尽的刹那,仿佛有人轻轻拨动了时间的弦——